“咔嚓！”这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在那？”酷拉皮卡抽出腰间的木刀，面对那处发出声音的地方。

天色已经暗淡，没有光源，在森林中视物变得更加困难，周身的黑暗犹如一张能吞噬一切的巨口，阴森而危险。

一棵树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我、我是来找小杰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灰色的细软蓬松的头发，白净的脸庞，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酷拉皮卡，看上去无辜极了。

“我感觉……听说他受伤了。”

“小兔？”

被酷拉皮卡挡身后的小杰强撑着身旁的树干站了起来，看向来者，惊讶地发现竟是他昨夜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小灰兔:“你……还好吗？”

说完这句话，小杰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说了句没有用处的话，毕竟任谁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心情都不会好。

看到小杰后，灰发男孩眼神亮了一下，随后撇撇嘴，揶揄道：“就你现在这情况，还有空关心我？”

他向小杰走来。

酷拉皮卡警惕地盯着他的的动作，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刀放下，让他通过。

小兔绕过酷拉皮卡，径直朝小杰走去，他解开腰间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一片翠绿的叶子，递给小杰，婴儿肥的脸蛋上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微笑：“我们承诺会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助你，虽然...只有我一个人能来履行承诺了。”

他心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低落，随后又恢复原状。

“把这片叶子含在嘴里，过几分钟你就能自由行动了。”他随即又拿出一个小木盒，“这是能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涂上之后，你能好受很多。”

小杰沉默地站着，手里拿着小兔给的那片叶子，却没有立刻按照对方说的那样放进嘴里。

虽然在看到小灰兔安然无恙后非常高兴，但这不代表欢喜会影响他对事物的判断：明明他受伤是刚刚发生的事，小灰兔又怎么会听说，还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可是那看着自己的目光又如此真诚，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手中的叶子娇嫩柔软，比寻常的叶子略厚一些，仿佛一掐便能掐出水来，小杰没见过这种叶子，便借此转移话题：“这是什么植物？”

“我也不太了解，这是我从城里的药房买的，可以帮助人们排出体内的毒素，”小兔那一双圆圆的兔眼依旧看着小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从中流露出几分催促的意味，“你快试试有没有用？”

“……”

紧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一直注意着他们之间情况的酷拉皮卡再次抬起手中的木刀。

“你不是小兔吧？”小杰突然道，“虽然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你们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小兔动作停顿了一下，虽然再次恢复正常，但这在他人眼里，便显得耐人寻味起来。他的态度又变得耐心，脸上挂着那副极具欺骗性的微笑：“怎么会？你是在担心我怎么知道你受伤了吧？其实我们知道你的任务，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收到提醒，按照规则，我也是必须帮助你的。”

说话间，本来还能听到的归离集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周围诡异地寂静，连虫鸣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身体像是泡在一汪冷水中，止不住得寒冷。

小兔认真极了，甚至没注意到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后，直到冰冷锋利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才猛然发觉。

“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渣滓。”警告的低语从耳后传来，声音不大，却带来扑面而来的尖锐危机感，惹得小兔瞳孔一缩，想向后看去但被脖子上架着的刀止住动作。

“哈，被发现啦~”他终于不再装模作样，的脸上露出不属于“小兔”的神色，眼睛瞪的愈发大，大到不正常，嘴角向两边咧开，似乎要咧到耳根才肯罢休，整个妖透露出一股疯狂的气息。

“你跟她聊完了？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直接找她要个考试通过的名额呢。”

从小杰的角度，能看见”小兔“身后的尤尔勒斯面不改色，但暗红的眼眸更冷了几分，虽是熟悉的嗓音，此时却是陌生的毫无感情的冷淡：“无聊。”

那红色中蕴着的怒火，似乎能将一切燃烧殆尽。

“哈哈哈哈哈！”“小兔”全然不顾威胁，神经质地大笑两声，然后身体猛然前倾，主动向刀锋撞去。

尤尔勒斯神色一凛，迅速将刀移开，但还是免不了在对方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魔神残渣从小兔的身体中脱离，临走时，还挑衅地回头警了尤尔勒斯一眼，一团黑色物质骤然腾空而起，散发出诡调明冷的气息，混杂着气流的呼啸声，翻涌着向集市的方向飞去。

小兔的身体向一旁软倒下去，尤尔勒斯止住准备追上魔神残渣的动作，一手捞住男孩，轻轻放在地上，看见他颈间汩泊流出的鲜血，眉眼间的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愧疚之色，仿佛一切事物都无法影响他的情绪。

尤尔勒斯拿起掉在地上的那盒药膏，递给酷拉皮卡，道：“给他抹上。”

“还有，”他站起来，注视着手中捏着叶片犹豫不决的小杰，“叶子别吃。”

说完，他在眨眼间消失，不见踪影，只在刚刚站过的地方留下一小圈扬起的尘土。

被丢下的小杰和酷拉皮卡对视一眼，又默契地一齐看向远处亮如白昼的集市。

小杰：“我想……”

酷拉皮卡闻言猛地回头，瞪了一眼小杰：“不行，你需要静养。”

——

尤尔勒斯沿着魔神残渣的痕迹，追到了熟悉的“归离集”大门前。

黑压压的魔神残渣铺天盖地地将集市笼罩起来，分散在各处融入妖怪们的身体。

妖怪们仿若看不见那黑沉的污秽，没有躲避，上一秒还言笑晏晏，下一秒被侵染的他们便开始发狂般无所顾忌地攻击周围的妖，许多妖根本没有准备，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击倒在地，特别是那些本就摩肩接踵的妖群，顿时死伤大片。

尤尔勒斯很少见到有清晰的意识还有所谋划的魔神残渣，它们大多是散发出诱人的气息，提出他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引诱、引导心有欲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