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萧竹醒来的时候，床上多了个人。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一脚将人踹下了床。

“扑通”一声之后紧接着的是一声痛呼。

“你要谋杀亲夫啊？！”

祝珩扶着腰趴在床边，露出半个脑袋埋怨。

闻言，叶萧竹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问他：“你不是习雪嫣的夫君吗？”

祝珩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好似连脑袋都垂下去许多，恨不得躲到床底下去。

叶萧竹呼出一口气，顾及几枝还在，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从床上爬起来，穿鞋的时候踢了祝珩一脚。

“去外面说。”

祝珩爬起，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女儿，转身和叶萧竹走出房间。

叶萧竹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背影寂寥，身形好似清瘦了些。

有些事情，总是要解决的，更何况现在就算是他想隐瞒也隐瞒不下去了。

祝珩清了清嗓子，问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不是一入京就知道了？也是，现在他和习雪嫣的婚事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叶萧竹知道也不奇怪。

后悔了吗？跋山涉水来寻他，却是这么个结果？应该后悔吧。

“在骊城的时候遇到大春和许兰惊。”然而叶萧竹这样说。

原来知道得这么早，那为什么还要来呢？按照他对叶萧竹的了解，知道他要和习雪嫣成亲当天，她就应该带着几枝返回螺溪村，说不定还会带着叶春和几枝一起搬走，再也不要叫他找到他们，怎么还是进京了呢？

叶萧竹很快告诉他了。

他没有上前，看着那道寂寥的背影，听见她用很轻的声音说：“叶春没了。”

没了？

“你走后没多久，村里来了一群黑衣人，他们挨家挨户找人，我以为是……是当初的人知道了我们的下落，去找我们的。”说到这里，叶萧竹顿了一下，身侧的手在不停地抖，连带着那道纤细的背影都在抖。祝珩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他愿意做她的依靠，他本该是她的依靠。

叶萧竹呼出一口气，稳住晃动的身形，还是把那些话说完了。

她把那天的所有都讲述给祝珩，讲完才发现自己哭了，她以为忘记的，其实还是那么清晰，忘不掉的，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是我对不起他们。”

她一直不敢承认，害死叶春的、害死螺溪村所有村民的人是她。

“阿竹，不是你的错。”祝珩听到她这么说，把她抱进怀里，安慰的语言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徒劳，“如果他们还在世，也不会怪你的，你不要这么想，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分明是那些人的错……”

“嗯。”

祝珩还没说完，叶萧竹应了一声“嗯。”

他愣怔的瞬间，叶萧竹已经从他怀中退出去。

她看着他，眼眸带着湿意，脸上却挂着个笑，是的，她笑了，她笑着问祝珩：“你觉得我应该为他们报仇吗？”

“……当然。”

“所以，你能告诉我，我的身世吗？”

“什么？”祝珩皱起眉，好似真的不理解叶萧竹为什么要这么问。

叶萧竹仍旧是笑着的，她对祝珩说：

“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想到五年前，你和叶春刚认识的时候，关系其实并不似后来那么剑拔弩张。你和叶春都是好相与的人，同谁都能说上两句，更何况你们中间还有我和几枝调和，怎么就不能和平相处呢？”

“起初我不明白，后来我明白了，你和叶春不对付，是因为我，更确切的说，是因为我的身世。”叶萧竹抹了一下眼睛，又笑了一声，“很久以前呢，叶春同我讲过，觉得你很眼熟，那时我不以为然。现在想来，叶春之所以会觉得你眼熟，是因为你肖似长公主，而叶春从前在元京……更确切些说，他从前应当是在宫中做事，所以会觉得你眼熟。而你，祝珩，你那么聪明，第一眼或许看出端倪但不会多想，可很快你就知道叶春的身份不简单，而后又从他那里套出我的身世。好巧不巧，我同元京有关系，亲生父母许还是位高权重的，而你一直想再回元京，你要报仇，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在利用我！”

“阿竹，我没有想过伤害你。”

“伤害？”

叶萧竹几乎是想大笑，笑祝珩能这么轻飘飘说出这几个字。

“你没有伤害我，那鸳鸯楼几十条人命，螺溪村百余条人命便不是命吗？”

她走后，安宁势必会接手鸳鸯楼的一切事务，祝珩为什么能号令鸳鸯楼？是因为她，祝珩利用她胁迫安宁助他。那群人为什么会找到螺溪村？或许也是因为祝珩，他无意间暴露了叶萧竹的存在，所以那群人才会找到那里，才会害死叶春和村民。

不过这些话叶萧竹没说出来，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把责任分摊出去一部分而已，她想要的并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