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拌机的轰鸣声刚在合作社里变得规律，新问题就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冒了出来。

八月中的一天，孙奶奶照例在品鉴区尝酱。老人舀起一勺刚送来的样品，在嘴里咂摸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这锅谁做的？”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车间瞬间安静。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怯生生地站出来：“孙、孙奶奶，是我......”

“你尝尝。”孙奶奶把勺子递过去。

姑娘尝了一口，脸色变了：“怎么会......我都是按规范做的啊！”

李静闻声赶来，亲自尝了尝。酱的味道没有大问题，但确实少了点“坳里香”特有的醇厚回甘。

“你用的豆豉是哪一批？”她问。

“就是仓库最外面那缸......”姑娘声音越来越小。

王老栓一拍大腿：“哎呀！那缸豆豉是试验品，发酵时间不够！我明明贴了条子......”

姑娘眼圈红了：“我、我不识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李静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合作社规模扩大后，新招的二十多个工人里，有一大半不识字。他们只能靠颜色、气味这些模糊的标准来判断，一旦遇到特殊情况，很容易出错。

当晚的总结会，气氛格外沉重。

“今天这锅酱，损失了三十块钱。”高军把账本推到场中，“更重要的是，这批货要发往省城最大的超市，万一......”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赵寡妇看着自己带的几个徒弟，又气又急：“我天天手把手地教，可这认字的事儿......”

“不怪赵婶。”那个犯错的小姑娘哭着说，“是我太笨了。”

孙奶奶叹了口气：“不是笨。咱们这代人，有几个念过书？可做酱这事儿，光靠眼睛鼻子不够啊。”

李静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前世在工厂里见过的可视化管理系统，想起那些用颜色、图形代替文字的指示牌。

“从明天开始，”她终于开口，“合作社每天晚上开一个小时的识字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识字班？”王老栓瞪大眼睛，“咱们这是做酱还是办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