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正岳忍不住插了话。
看着姑娘泛红的眼眶,想起祖母生前常说的方子,便接着道:“脾胃的毛病急不得,平日里不能受寒受冷受刺激。用茯苓、山药熬粥打底,再配上当归、黄芪炖乌骨鸡,每日早晚各一次,慢慢调着,或许能有转机。”
巫柳簪猛地回头看他,眼里瞬间闪过惊喜,是前几日在榕树下喂受伤小狐狸的少年。
那时他站在树荫里,阳光落在他青布长衫上,看着温和俊朗,是个没啥用的书生,没想到竟还懂些医术。
可没等她开口,老大夫就动了气,他猛地抬手,竟将案上刚熬好药的碗掀了起来:“你这外乡小子懂什么!毛都没长齐就敢在我这医馆里瞎支招?你知道她这病我治了多少年吗?别在这添乱!”
药汁往巫柳簪身上泼去,风正岳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他左手一把揽住巫柳簪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右手则迅速挡在她身前,才堪堪挡住了陶罐。
但动作太急,巫柳簪没站稳,整个人都撞进了他怀里,发间的银铃贴在他颈侧,叮当作响,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让他瞬间僵住。
医馆里看热闹的几个镇民“哟”了一声,有人还笑着打趣:“簪柳姑娘这是找到心上人啦?看样子顽疾有救了呢。”
巫柳簪的脸“唰”地红透,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猛地推开风正岳,连声道:“你、你干什么!”
风正岳也懵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多冒失。
他耳尖烧得发烫,连忙后退半步,双手在身侧仓促许久,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怕药汁烫到你……”
老大夫见状,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抓起案边的鸡毛掸子就往两人身上挥:“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像什么话!我这是医馆,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都给我走!再敢踏进我这医馆一步,我就拿扫帚把你们赶出去!”
风正岳还想解释,却被巫簪柳拉着袖子拉出了医馆。
她手心带着几分微凉,拽得却很紧,一路把他拉到镇口榕树下,才松开手,喘息道:“刚才……谢谢你。不过那大夫脾气暴躁,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计较。若是要赔礼道歉,你找我,我叫巫簪柳,住在小胡同街的打铁铺。”
风正岳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刚要说话,就见她转身跑了,银铃的声响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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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后院种着几株木槿花,花瓣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一少女头戴绣花编制帽,身着宝蓝衣,脚踏银丝鞋,正坐在石凳上,摇摆着双腿,悠闲自在。
她手里按着块羊脂白玉,低头细细雕琢着,刻刀划过玉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老大夫怒气冲冲地掀帘进来,见女儿在,便把心中怒意吐了个痛快:“哼!今天真是晦气!那巫簪柳又来无事生非,自己的啥毛病自己不清楚吗?非要来医馆闹腾,还不是仗着她有个力气大点的爹。
后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小子,不明缘由瞎来说方。区区茯苓山药方,老夫行医三十年有怎会不知!真是气死我了!
还在我医馆里亲亲热热,这年轻人怎不知检点!污眼,晦气!”
对方抬了抬头,手里的刻刀没停,玉石上并蒂莲的花瓣渐渐清晰起来。
不过,看着父亲气鼓鼓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笑了:“爹,您消消气。每月柳姐姐不都会难受,难受就来骂街,骂骂也就过去了。事后不都会东西赔礼。至于那外乡小子,说不定真有几分见识呢?您常说,医者不分年岁地域,能治得了病就是好本事。”
“你懂什么!”
大夫瞪了她一眼,却没真生气,轻轻敲了敲石桌,“巫簪柳的顽疾,哪是几碗粥、几只鸡就能调好的?那外乡小子随口说两句,你还真信?真若可以,这巫氏的血脉早就遍布天下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白玉上,语气软了些,“你这白玉准备雕的什么?还嵌了红宝石,是给……京城里那位的?”那个愣头青?看着像是仆从的傻小子?
她的脸瞬间红透,轻轻摩挲的莲瓣,连声音都放软了:“嗯,她喜欢素雅又带点亮色的东西,这并蒂莲寓意好,嵌颗红宝石,也显得贵气些。等下次她再来南疆,我就给她带去。”
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老大夫轻轻叹了口气:“燕儿,京城里的世家少爷,心思细,身份也金贵,你……别用情太深。我们是南疆的小穷苦百姓,跟他们那样的人家,隔着太远的路了。”
“爹,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立马辩解,又把玉石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光影透过红宝石,在地上投下细碎的红点,像撒了把星星,甚是好看。
“她待我很好,上次我染了风寒,她还亲自守在我床边熬药。她跟我说,等她回了京城,就想办法让我也去,说京城里有更好的玉石,能让我雕出更喜欢的东西。”
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怎不知女儿和别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老大夫还想说什么,却见前院的学徒匆匆跑进来:“大夫,前院有位老婶子头疼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他只好起身,匆匆往前院走。
少女把玉石小心翼翼地放进锦盒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已经开始盼着念着,能早日把这枚并蒂莲玉坠戴在心上人手上。
“嗒,嗒,嗒……”
并蒂莲玉坠在手腕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婉转之音,红宝石在烛火下闪着温润的光。
宸妃张口喘着息,嘴角银丝落了几道,一手十指相扣,一手抓着被单,配合着对方的韵律,脑中白光掠过,波涛泄澜,意识弥散。
再度醒来,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宫衣,身上弥漫着沐浴过后的百花香。
她转头看向枕边人,她已经累得酣睡过去,身上亦换了一套淡色里衣,指不定是不是趁她昏睡之际又做了什么事情。
看着对方娇俏的面容,与二十年前无异,信念一动,又偷偷啄了几下。
“阿燕~我的阿燕~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无论过多少年,你都那么美丽,让我牵肠挂肚,日夜思念。
“嗯,我在,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