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阎文应的“汇报”，清悟大致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原来，自从上次她发出“倡议书”，让命妇们为受灾群众捐款，前朝已经有些官员私底下对她不满，认为她是在借花献佛，用命妇们的俸禄讨太后、官家的欢心。

后来清悟又是在玉清昭应宫失火时提前预警，又是身体力行地在后宫实施节俭，甚至提出“蒙面乐试”，为太常寺挑选乐师，那些大臣们的不满已从暗地里腹诽转为公然讨论。有大臣认为皇后这是在干涉朝政、为自己博美名，甚至还有大臣提醒官家，万一清悟效仿刘太后，以皇后的身份干政，再生出个儿子来，这江山不就改姓郭了吗？

清悟不耐烦道：“你别再‘有些’‘有些’了！到底是哪些大臣这么说我？你说清楚！”

阎文应赶紧低头谢罪，眼睛滴溜溜乱瞟。

“圣人恕罪！小的是在后省奔走的，对前省大臣们的言论并无确凿证据，也未曾亲耳听到，只是听说……”

他偷瞄一眼皇后，放缓语速，继续说：“听说，参知政事夏竦，曾对圣人有过不敬之语……枢密使张耆，也曾在与太后私谈时提醒过太后，圣人有效仿太后以皇后身份涉政的心思……还有御史中丞杜衍，也曾向官家上书，建议官家约束后宫，任贤选能，减少对无功绩外戚的提拔……”他悄悄抬头看了眼清悟，又很快低下。

清悟轻笑一声：“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来，夏竦、张耆、杜衍，这几人便是吕夷简在朝堂上的对头了。阎文应是打算把自己当枪使，让自己和这几人结怨，好帮吕夷简清除障碍吧。

她才不会让他们得逞。

不过她倒是终于明白自己哪里让太后不痛快了——自己太过“有主见”，让太后生出警惕之心了！

毕竟赵祯和他爹宋真宗一样，耳根子软，身体底子也不好。当初刘太后在宋真宗生病无法处理政事时，就是以皇后的身份干政，最终一步步成为掌权太后。她害怕自己效仿她。

“圣人……”

阎文应没有走，欲言又止。

清悟这才想起他方才进来时确实像是有事要汇报，便问道：“什么事？”

“官家……官家吩咐您精选五谷之种，送至后苑元真殿。”

“做什么用？”

“官家今日召近臣及宗室观赏龙图阁、天章阁所藏太祖、太宗、真宗御笔，并在元真殿观瑞谷，午时在蕊珠殿设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近臣？那想必都是赵祯信任的大臣了，她可以趁机去看看，都有哪些大臣是“官家派”的。

清悟换上真红大袖的朱衣，戴好凤冠，起身走向停在殿门口的轿辇。

忽听一连串“咯咯”的少女笑声从不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清悟转头，发现果然是尚珍儿和杨宝珞，两人都经过精心打扮，衣着华丽，香味袭人，边走边说笑。

“这都是咱们两个精心挑选的，官家看到了，肯定喜欢。”

经过清悟身边时，两人停止说笑，沉默地加快脚步，仿佛清悟是什么瘟神一般。

清悟的目光掠过她们戴着晶莹剔透玉镯的手腕，看向她们手中捧着的红木漆盒，问跟在尚珍儿身后的张若水：“那里面是什么？”

张若水恭敬低头，正要开口回答，却听到尚珍儿不快的声音：“张若水！官家都快等急了，还不快走？”

说完，径直离开，竟不向清悟行礼。

“圣人恕罪。”张若水充满歉意地朝清悟行个礼，快速跟上尚珍儿。

这一下惹火了清悟，她几步冲上去，劈手从尚珍儿手中夺过盒子，顺手给了她一个大逼兜！

“大胆！见到本殿，竟敢不行礼？”

尚珍儿被打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捂着脸一动不动。

盒子长约一尺半，宽约一尺，沉甸甸的。

清悟打开盒子，见里面分成了两格，分别装着小麦、稻谷，愣了一下。

尚珍儿旁边的杨宝珞主动打开盒子，微屈膝行礼道：“请圣人过目”。

她的盒子中，同样装着黄豆、小米等农作物种子。

张若水再次开口，解释道：“官家吩咐阎都知去挑选瑞谷，久等不至，又转头吩咐小人的义父去准备。小人的义父途经群玉阁时打了个招呼，美人娘子听说后，自告奋勇，主动挑好了瑞谷，正送往元真殿。”

清悟明白阎文应是在自己这里耽搁了时间，他是柔仪殿的内侍，尚珍儿自然知道这本该是自己的活，现在依然是在跟自己抢功呢。

尚珍儿似乎恢复了神智，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上屈辱和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