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悟眉毛一挑——竟是这样简单的愿望。
不过她没有立刻答应曹佾,而是恭恭敬敬向刘太后请示,并特地重提曹婉仪当年病逝前捐出所有财物用于赈灾恤民一事。
在后宫里浸淫这么久,她也学精明了,凡事不能自作主张,自己上面还有太后和官家两尊大佛呢。
两尊大佛均表示了同意。
刘太后笑道:“皇后真是有心,是老身疏忽了。本来去年就该邀请曹老夫人入宫祭奠曹婉仪,可惜因玉清宫失火一事,倒让我把这事给忘了,多亏皇后提醒。”她转向曹佾,温声道:“皇后许诺给你的愿望你先留着,你姑姑的忌日本就该许你和家人入宫祭拜。你且回去告诉你祖母,我好久没见她了,很想跟她聊聊天叙叙旧,到时我自会派人去接你们。”
曹佾跪地谢恩:“谢太后娘娘恩典!谢圣人恩典!”
清悟嘴角微微咧起,却有点笑不出来——似乎又帮刘太后做了嫁衣呢。
不过太后要跟曹老夫人聊天叙旧?该不会又是说联姻的事吧?
清悟连忙抬头,对虚空下达指令:“小景,快进到刘太后接见曹老夫人剧情。”
场景变换,载歌载舞的琼林苑瞬间消失,恢复成清悟熟悉的后宫。
清悟开启“隐身浏览”模式,来到承明殿,打算听听刘太后和曹老夫人说些什么。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跪在刘太后面前,声音诚惶诚恐:“蒙太后垂爱,然老身幼孙曹佾年方十二,两年前曾有术士言其‘红鸾星迟,与道有缘’,若仓促定盟,恐负天恩。杨仙韶姿色才艺双绝,前途不可限量,曹家已门庭凋敝,靠着先祖余荫才勉强维持体面,不敢耽误杨仙韶,还望太后娘娘慎重考虑。”
曹傅夫人高氏跪在她身侧,同样俯身行大礼,“多谢太后娘娘垂青,弟弟年龄尚幼,性格怯懦内向,书也读得不好,有幸被太后娘娘记挂,已是曹家三生有幸。婚姻之事对孩子们来说还太遥远,不若许孩子们常来常往,待及笄加冠后再议不迟。”
曹佾和曹傿姐弟跪在两人身后,没有说话。
刘太后向曹老夫人唐氏伸手,亲自搀扶老夫人起身,笑吟吟道:“延安郡夫人过谦了,曹家三代忠良,为国鞠躬尽瘁,后代也是人才辈出,怎会门庭凋敝?既然佾哥儿曾被术士断言‘红鸾星迟’,那婚配之事便晚点再说吧……”她目光一转,看向依然笔直跪立的曹傿,奇道:“这是傿儿?一转眼长成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已经及笄了吧?可曾婚配?”
唐氏陪笑道:“还没呢,明年冬月及笄,已与京城李家公子许下婚约,待及笄后出阁。”
“哦,这是好事啊。”刘太后示意姐弟二人起身,拉着曹傿的手,上下打量着,半真半假笑道:“好一个端庄大方的名门闺秀,若非已有婚约,老身定把你召入宫中陪伴身边。”她看向唐氏,继续道:“明年的笄礼还请提前告知,老身有厚礼相送。”
祖孙四人再次拜谢。
太后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去见过皇后,之后再去祭拜曹婉仪,中午就在宫里用膳吧。我还有些政事要处理,待处理完毕后,咱们再叙旧不迟。”
清悟见该自己出场了,忙回到柔仪殿,等待曹佾他们到来。
简单寒暄后,清悟吩咐碧月唤来曹婉仪曾经的贴身侍女雅荷,由雅荷领着祖孙四人前往曹婉仪生前住所。
四人离开后,清悟长舒一口气——方才不知为何,自己的心脏一直狂跳,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体会到了“丑媳妇见公婆”一般的紧张和无措。
她召唤出彩凤飞辇,再次开启隐身模式,坐在飞辇上静静看着琼芳苑中几人。
曹彬先后有过三个夫人,前两位夫人均已逝世,唐氏便是曹彬的第三位夫人,也是曹婉仪、曹玘和曹琮的生母,曹傅、曹傿和曹佾的亲祖母。她因女儿曹婉仪被选入宫成为美人,受封延安郡夫人,至今再无加封。
曹彬去世得早,又子女众多,府内众多事务让唐氏力不从心,导致她对曹婉仪这个小女儿疏于照顾。一晃眼间,曹婉仪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被一朝选入后宫,母女二人自此分离难以相见。
却未料到,女儿竟走得这般早,生前也未留下一儿半女。这琼芳苑失了人气,迅速荒凉凋敝下去,被后宫众人遗忘。
唐氏一一抚摸女儿生前用过的器物,在高氏和雅荷的搀扶下嚎啕大哭,曹傿也站在一边小声哭泣。
清悟看向曹佾,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没有哭。
曹佾的视线落在姑姑曹婉仪曾经躺过的软榻上,双眸如同黑曜石一般漆黑,目光透着丝丝苍凉,像是经历了千载沧桑。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行清泪顺着曹佾眼角流下,他闭目拭泪,沧桑感消失不见,脸上多了些少年稚气。
清悟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方才自己是眼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