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悟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一名太常寺官员起身奏道:“太后,官家,既然是为太常寺挑选乐师,日后与臣便是同僚。如今名次已定,可否让臣见识一下乐师们的真面目?”
刘娥微微颔首:“允。”她转向乐台,道:“还请各位乐师摘下面具。”
上百名乐师站在乐台上,面向御座,齐齐摘下面具。
太常寺官员看到魁首是两名仙风道骨的老者后,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清悟紧紧盯着那名少年鼓手,看到他迟疑了一瞬,随即缓缓伸手,解开脑后的面具系带。
他旁边的少女琵琶师含羞带怯,借着胳膊的遮挡,偷偷看自己的“搭档”。
玄铁面具落下,少女琵琶师嘴角情不自禁弯起,干脆利落地摘下自己的面具。
满座哗然如沸水腾滚。
“竟然真的是两个孩子!”
“好俊俏的小郎君!好美貌的小娘子!他们二人是天上的金童玉女下凡吗?”
“那不是曹家的小公子吗?”一名坐在前排的宰执失声惊呼。
曹佾似乎是不好意思面对那么多人的审视和打量,他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隐藏在其他乐师的阴影里。
清悟嘴角微微弯起——他还是那么害羞内向啊。
刘太后击掌而笑:“很好。《乐记》有载,‘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今日乐试,诸位皆技艺不凡,大宋礼乐正统延续有望。今后吾将每三年举办一次‘乐试’,选取技艺高超之乐师录入太常寺,为我大宋国乐推陈出新。”
她招招手,有内侍手捧锦盒上前。刘太后从中取出三枚青铜错金佩饰,那佩饰形如缩小的编钟,上錾“音正”二字。
“既录魁首三人,当赐太常信物,待正式入职,再颁发腰牌。《太平盛世》乐师姬松、姬乔,《闲云野鹤》乐师穆清风,上前领赏!”
众人吃惊,窃窃私语。
赵祯忍不住开口质疑:“《兰陵王入阵曲》排名第二,为何大娘娘不予录用?”
刘娥扫视一眼御座之下,见宾客中如赵祯一般面露疑惑者众多,遂含笑解释:“曹杨二子才情卓绝,然入寺习艺恐损灵气。老身另赐玉环给二位,每月逢五,请二位小先生入太常寺指点乐工,也好叫鼓吹署沾些少年灵气。”
她从锦盒中另取出两枚羊脂白玉环,声音慈爱:“两位小乐师,上前领赏吧。”
杨宝珞伸手拽了拽曹佾的袖口,示意他一起跪下谢恩。
刘娥将玉环赐于他们后,忽然又笑道:“吾观曹家公子鼓荡风云,杨家小娘子琵琶裂帛,你二人琴鼓相谐,又都精通音律,可谓是天造地设。老身有个想法……”
“大娘娘,”赵祯忽然出声打断,笑道:“您那边赏赐完了,朕这边却还未赏赐呢。惟吉,”他提高声音,吩咐站在不远处待命的勾当内东门内侍张惟吉:“取长宁节契丹所献的‘错金嵌宝七弦琴’赐杨娘子,另将渤海国玉板拍赐曹家公子。这两件宝物皆在宫中,你且去内东门登记,明日一早差人送至二人府上。”
刘娥惊讶地看了赵祯一眼,没有说话。
清悟也笑道:“既然太后和官家都有赏赐,那臣妾自然也是要赏的。我这里有……”
她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什么能拿出来作为赏赐的宝物,忙调出后台“宝库”查看,顺便看了一下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这件金丝雀羽舞衣是西域的贡品,我一直很喜欢,可惜我不会跳舞,留着也是暴殄天物,就赏给杨娘子吧。杨娘子琴艺出色,想必舞技也出色。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看到杨娘子的舞姿。”
不出清悟所料,女孩子对漂亮衣服一向没有抵抗力,杨宝珞也不例外。她惊喜万分,匆忙行礼道谢:“多谢圣人赏赐!”
清悟微笑颔首,转向曹佾,温柔说道:“我不太会送男孩子东西,就送曹公子一个愿望吧。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曹公子无论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做到。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曹佾抬眸看向清悟,又很快低下头:“小人确有一个心愿,希望圣人成全。”
他仍显稚气的脸庞线条优美,皮肤白嫩如同婴儿,抬眸的那一刻,眼中似有万千星辰。
清悟心脏狂跳,面上却仍保持镇定,微笑道:“你尽管说。”
“下月十五是姑母的忌日,小的想入宫拜祭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