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试”不知何时已悄然开始，首位登台的乐师身着玄色长袍，面覆白玉面具，手执长笛横于唇边，正敛眉演奏。

乐师身材颀长，是位二十多岁成年人的模样。他的笛声中规中矩，不难听，但太过单调，没什么特别吸引人之处。

清悟耐心倾听了一会儿，开启“倍速”。

琵琶、箜篌、箫笛、鼓瑟……不同音律如汹涌的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太阳渐渐西斜，剩下的未演奏曲目已不多。

一面大鼓被抬上乐台。

“下一曲，《兰陵王入阵曲》！此曲为建鼔与琵琶合奏曲，有请乐师登台! ”负责唱名的前省内侍高声宣布。

清悟看到走到鼓前的乐师身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咚！咚咚！”

三声鼓响裂空而来，如惊雷坠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咚！咚！咚！咚！咚咚咚……”

乐台西侧的纱帘后，隐约可见一瘦小身影立于半人高的建鼓前，鼓槌起落间竟有千军万马之势。

清悟听到尚珍儿惊呼一声：“这鼓手是个孩子？”

话音未落，琵琶声铮然切入，东侧帘后娇小乐师怀抱曲颈琵琶，轮指急拨如雨打芭蕉，竟将金戈铁马化入弦中。

鼓声似重甲踏地，琵琶如箭镞破风。

不仅是尚珍儿，更多后宫嫔御比她还惊讶，窃窃私语声不时传入清悟耳中。

“这两个乐师都是小孩子？”

“不可能！此曲无论是鼓声还是琵琶，都需要多年勤学苦练，小娃娃怎能奏出如此气势？”

“莫非是哪位宗室王爷豢养的朱儒？”

清悟紧紧盯着戴五彩雀羽面具的琵琶乐师，在她偶然睁大的双眸中确定了她的身份，是杨宝珞无疑。

她又转向打鼓的少年。

少年虽身量不高，身手却敏捷，一个腾跃，双槌交击鼓缘，碎响如银瓶乍裂。

他专注地敲着鼓，自始至终没有抬眸，似乎天地万物都已不存在，只有眼前的鼓面充斥于天地。

但他却与琵琶乐师配合默契，她高昂时他便低沉，她婉转时他便雄浑，二人如同合作了很久的搭档一般，充满心有灵犀的默契。

曲声充满了感情，充满了灵性，似乎乐台和纱帘都不存在，声音是从天地万物中发出来的。

清悟的心跟着鼓声起起伏伏，一直一直看着这位少年鼓手，直到脸上微微酥痒，才恍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流出一行清泪。

即将落山的太阳为天边云彩镀上绚烂的七彩光芒，金色的夕阳余晖中，少年双腕翻飞，两支鼓槌舞出残影，最后一击重重敲于鼓面上，随后抬起。

万籁俱寂，惟有余音如波纹般一圈圈荡开。两名乐师并肩行礼，准备退场。

“好！”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片刻间，掌声传遍每一处。

此后又有几名乐师登台献奏。当最后一丝阳光消失时，“乐试”也宣告结束。

太后命内侍取来金瓶，瓶口挂着曲目名字。每位宾客可选取一至三首最满意的曲子，将手中的三支竹签投入金瓶中。

拔得头筹的是一曲钟磬合奏《太平盛世》，该曲音声泠泠，荡涤神魂，魁首当之无愧。两位乐师戴着深绿色青铜面具，看不到五官，但脖子上皱纹累累，推测应皆为古稀老者。

《兰陵王入阵曲》与一首古琴独奏《闲云野鹤》并列第二，《闲云野鹤》的乐师人如乐名，浑身气质恬淡闲适，如同脱离红尘的方外之人。

这首《闲云野鹤》清悟也听完了，曲声生动灵气，宛如将听众带入一方澄澈无比的湖边，仙鹤一只只飞来，在听众周围翩翩起舞，仰脖清唳，当得起第二名。清悟心想，能跟《兰陵王入阵曲》得票相同，大概吃亏在乐器比较单调，不如另外两首合奏显得有气势吧。

却见赵祯招手示意内侍过来，将手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支签子投入中间的瓶子中。

票数陡然改变，《兰陵王入阵曲》多出一票，排名第二。

太常寺少卿重新公布结果后，众人沉默一瞬，随即起身：“官家圣明！”

领过赏赐后，乐师准备退场，官员席中却传出一声：“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