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更是人潮汹涌。放学的学生们像开闸的洪水,喧闹着向楼梯口涌去。苏锦南被人流裹挟着,闷头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期的汗味、书包布料味和各种零食的香气,嘈杂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他和萧逸尘通常会在车棚汇合,然后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骑回家。这是两家母亲早就定下的“规矩”,美其名曰互相照应,但对苏锦南来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正当他快要走到楼梯口时,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首先是一阵极其短暂却尖锐的耳鸣,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猛地敲响了一声音叉,“嗡——”的一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攫住了他,眼前的景象猛地晃动、扭曲了一下,走廊明亮的灯光和同学们鲜活的脸庞仿佛瞬间褪色,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泛着淡蓝幽光的滤镜。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无法驱散那股从心底深处钻出的、莫名的寒意。
怎么回事?低血糖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就在这恍惚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
“乌兹……乌兹……”
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发出的电流杂音,又像是某种机械低沉规律的嗡鸣,断断续续,缥缈不定,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脑髓深处,与周遭的现实格格不入。
这声音……最近好像偶尔会听到,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
他困惑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拥挤的人群仿佛变成了扭曲晃动的背景板。就在这片混乱模糊的视野边缘,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挑背影——萧逸尘正走下楼梯。
就在苏锦南目光触及他背影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萧逸尘似乎也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脚步,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楼梯扶手。
难道……他也听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锦南自己否定了。怎么可能?一定是错觉。
那诡异的耳鸣和眩晕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世界重新恢复了“正常”。
嘈杂的人声、明亮的灯光、清晰的世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瞬间的幻觉。
苏锦南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心跳依然有些过速。他摸了摸额头,有点湿冷,却没有发烧。
真是见鬼了。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发沉的脑袋,决定不再多想,大概就是学习太累了吧。
他重新背好书包,汇入下楼的人流,朝着车棚走去。
等他推着自行车出来时,萧逸尘已经跨坐在他的车上,一脚支地,等在车棚出口处了。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在苏锦南推车走近时,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苏锦南莫名地有些心虚,别开脸,率先蹬动了车子。萧逸尘沉默地跟上。
回家的路一如既往的沉默。两人之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像是划开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苏锦南闷头踩着踏板,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走廊里的诡异感受,还有那该死的“乌兹”声。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面的萧逸尘。
对方目视前方,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有些冷硬,看不出任何异常。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他叹了口气,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路过那个巨大的垃圾转运站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生活垃圾腐烂的酸臭、废旧金属的锈蚀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机油燃烧后的刺鼻味道,混合在闷热的晚风里,格外令人作呕。
苏锦南下意识地加快了车速,想尽快逃离这片难闻的区域。萧逸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垃圾站旁那条狭窄的小路时——
“乌兹乌兹——!”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杂音,而是清晰无比、极具穿透力的机械嗡鸣,尖锐地撕破了黄昏的寂静!
与此同时,苏锦南感到一股强大的、完全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身后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攥住了他,将他猛地向后拖拽!
“啊!”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连同自行车瞬间失去平衡!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惊恐地看到,走在他侧前方的萧逸尘,竟然也和他一样,被那股恐怖的力量一同拽离了自行车,朝着垃圾站深处那个散发着浓烈恶臭、堆叠如山的废弃电器堆倒飞而去!
萧逸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苏锦南从未见过的、极度震惊和错愕的神情,他甚至下意识地朝苏锦南的方向伸出手——
两人的目光在极度惊恐和不可思议中再次交汇。
下一秒,天旋地转,黑暗吞噬了一切。
模糊的最后意识里,苏锦南仿佛看到垃圾堆顶部,一个不起眼的、约莫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方块,正闪烁着极不祥的、幽蓝色的光芒。
“乌兹乌兹——!”
随着机械声音越来越响,那黑色方型机器从垃圾堆上缓缓向空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