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是一个侧躺的女人，和刚才那个鸟巢人差不多大小。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裙子，裙摆上面用红褐色的颜料画满了肆意张扬的花朵。

她黑长的头发铺在水里，看不到边际，甚至让人错觉得以为那些头发变成了水。

女人紧闭的双眼流出两股鲜血般红色的液体，一直流淌进水里。她的嘴巴则是一只非常美丽的蓝色蝴蝶标本。

随之出现的，还有很多其他半身人，有半个脑袋长着蘑菇的、还有用身体作为花朵温床的……

而他们走过来的那片墓地，一切东西都显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

花朵的每一片花瓣上都是一张人脸，包括那些蜡烛，也都是燃烧的人脸，就连散落满地的嫣红花瓣，都散发着甜腻的血腥味儿。

“乖一点，你是我的……”

“逃不出去的，永远都逃不出去……”

若有似无的低喃此起彼伏，不时有阴冷的气息扫过萧凛的脸颊、脖颈。

“不对！”萧凛只觉得头皮发麻，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些声音，不是她们发出来的。”

这些低喃一直都是气声，并没有实质的声音，分不清楚方向，甚至连性别都无法辨别，只不过这样的场景下，会让人下意识地以为是这些“人”说出来的。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

不，是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紧盯着他，盯着这里的一切。

“能找到小黑的位置吗？”这里的感觉不太对，这种被四面八方窥视的不适让萧凛非常不舒服。

“感应不到，”乌斯道，“大概是被那些鬼影吞噬了，还是别管小黑了，现在要尽快从这里出去，一个影子而已，没必要犯险，你要是想要，我让路西法再送你一个就是了。”

“那能一样吗？”萧凛一想到那个乖巧跟在身后，能随时摘一口果腹，遇到危险能及时出来保护他的影子不在了，心里难受得要命，“不行，必须找到小黑。”

“你为什么非得在一个影子上任性？我都已经说了……”乌斯的语气罕见的带上了情绪。

“我也说了，”萧凛打断乌斯话，一如既往地任性，“我就要小黑！”

这一回，乌斯静默了半晌，这不就是他所希望的萧凛充满人性的一面吗？这样为了一个影子的任性，倒是与乌斯预期中的人性有些出入。

乌斯探出一根红色蛛丝，“跟着这条蛛丝走。”

萧凛知道他这是指明了小黑的位置，随即便跟着那条蛛丝绕过“鸟巢”人。

那些“人”也随着他的移动扭过头，一直盯着他消失在黑暗处。

萧凛顺着蛛丝一路摸着黑，越走越黑，四周的气温骤降，走到了一片没有蜡烛的地方，直至完全看不见东西，他才停下来。

“还有多远？”萧凛问道。

“我只能确定大概方向，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乌斯道，“这里之所以这么黑，是因为这里已经被鬼影站满了，小黑很可能已经跟它们融合到一起了。”

“什么？”萧凛只觉得密密麻麻的眼睛在盯着他，“你的意思是，那些鬼影现在就在我身边？”

“对，它们打算吞掉你。”乌斯提醒道。

“呵。”萧凛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叫起来，他一旦饿起来，鼻子就会变得非常灵敏，他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熟悉的小黑的味道。

味道虽然淡，可萧凛还是能闻得到，这味道就在他身边环绕，而不是像小黑跟在身后那么浓郁且位置特定。

看来，小黑是真的被融合到这些鬼影中了。

“我记得这些鬼影原本是非常有攻击性的，现在它们都把我包围了，既然想吞了我，为什么还不行动？”萧凛有些奇怪。

乌斯还没来得及回答，萧凛已经感受到越来越浓烈的小黑的味道，“是小黑，小黑在牵制他们。”

“没错，小黑的信息在变强，”乌斯继续道，“而且……它甚至还在变大，不断变大。”

“也就是说，”萧凛抬手在眼前的黑暗中抓了一把，一片影子落在手里，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小黑融入了那些鬼影后，已经开始驯化并吞噬它们了。”

似乎是因为萧凛叫到了它的名字，小黑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好样的，小黑！”萧凛笑赞。

随之，一阵扑簌簌的声音在萧凛身边响起，慢慢的，眼前的黑暗渐渐浓缩成一个人影。

“小黑！”萧凛对着面前的小黑喊了一声，小黑像是触发了开关，化成一条没有固定形状的黑影在萧凛身上绕了几圈，蹭来蹭去像一条粘人的小狗。

“下去。”乌斯冷声道。

被乌斯这么一喝，小黑最终乖乖变成了人影的样子，像往常一样跟在萧凛身后。

萧凛默默在心里合计了一下，小黑是从路西法身上扒下来的，乌斯是路西法的主人格，拥有对路西法这个身份的绝对控制权，这么看来，乌斯吆喝小黑确实跟吆喝小狗没什么两样。

“怎么样？”萧凛问乌斯，“那个危险物被解决了吗？”

“没有，”乌斯回答，“这些鬼影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