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晚,风里还裹挟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里最后一点暖意。
大学英语课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江南清正低头把笔记塞进背包,旁边的连眠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清清,”连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微颤,“我决定了,今晚就去迷雾看看。”
江南清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连眠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里面却跳动着紧张与坚定的火焰。
她想起几天前苏瑾提及商静仪可能去那里的忧虑,又看着眼前好友孤注一掷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我陪你去。”
她不能让连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哪怕听起来似乎环境尚可。
但要告诉姐姐吗……江南清几乎能立刻想象出姐姐蹙眉的样子,或许不会明确阻止,但那担忧的目光足以让她心生退意。她难得地撒了个小谎,只给苏瑾发了消息,说晚上和连眠一起在图书馆学习,可能会晚些回去。
为了不显得过于学生气,两人决定稍微打扮一下。
连眠的衣柜简直是个小型的服饰集合地,尤其各式各样的裙子,占据了大半壁江山,她一年四季都喜欢穿各式裙子。
最终,江南清选了一条黑色真丝绉纱材质的及膝连衣裙。款式乍看依旧简洁内敛:经典的圆领,贴合上身却不紧绷的剪裁,长袖设计,裙摆垂坠至小腿中部。然而,背后的镂空设计却暗藏玄机。一道线条镂空从颈后下方开始,延伸至腰际,以一道纤细的皮质系带巧妙串联,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她清薄的脊背与一对若隐若现的腰窝,清冷又性感。
连眠则选择了一条藕荷色斜纹软绸制成的挂脖长裙。光滑的缎面,同色系带绕过她白皙的后颈,在颈后系成一个精巧的结,露出整个清瘦的肩线与漂亮的锁骨区域。裙身采用不对称的剪裁,一侧开衩至膝上,行走间隐约勾勒出腿部柔和的线条,很符合她温婉的气质。
“迷雾”酒吧确实如传闻中一样,环境比想象中要好。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灯光暧昧却不算昏暗得过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混合着酒香,并不难闻。放眼望去,确实都是女性,长发短发,或帅气或妩媚,自成风景。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卡座,位置隐蔽,却能清晰地看到入口和大部分区域。
侍者过来点单,江南清从未沾过酒,有些无措,只说要一杯度数最低的。
连眠家里是做酒水生意的,虽被明令禁止,私下倒也偷偷尝过不少,对自己的酒量颇有信心。她拿过酒单,熟练地为江南清点了一杯口感清爽、果味浓郁的低度数鸡尾酒“春日序曲”,给自己则要了杯“长岛冰茶”。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低声聊着天,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飘向入口方向。
江南清披散着长发,微微低头时,几缕发丝滑落颊边,侧脸在迷离灯光下显得愈发白皙精致,那股不染尘埃的清冷感,与周遭氛围形成微妙的反差,竟吸引了几位看起来成熟些的姐姐类型投来探究的目光。连眠温婉的气质同样引人注目,像一株静静绽放的幽兰。
连眠一杯“长岛冰茶”慢慢见底,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
江南清则小口啜饮着自己那杯酒,微甜带着气泡的口感,她挺喜欢的,但她不敢多喝,一是对自己的酒量毫无概念,二是……她莫名心虚,总觉得苏瑾那灵敏的嗅觉能隔着时空捕捉到一丝酒气。
她甚至开始走神,想象着姐姐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办公室批改论文,还是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厅看书?好想她。这个念头让她坐立难安,欺骗姐姐的负罪感像小虫子一样细细啃噬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商静仪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简单的黑色衬衫搭配牛仔裤,外罩一件皮质外套,微卷的短发显得有些凌乱,却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魅力。
她一出现,立刻有好几个相熟的人围了上去,笑着打招呼,说着“商老师好久不见”、“静仪你可算来了”之类的话。
商静仪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脸上挂着江南清和连眠从未见过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自然地接过旁人递来的酒,融入那片热闹之中。
连眠看得眼睛都直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南清在心里为好友默哀了三秒钟,轻轻碰了碰连眠的胳膊,用眼神询问:“现在怎么办?”
连眠盯着那个被众人环绕、笑得风情万种的身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
她们在等着商静仪身边的人群散去。
然而,人非但没少,反而聚在一起玩起了游戏。灯光摇曳,笑声阵阵,偶尔夹杂着一些亲昵的互动和起哄。
江南清看得脸颊发烫,有些画面甚至让她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游戏间隙,商静仪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连眠深吸一口气,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江南清则留在原地,紧张地注意着那边的动向,心脏怦怦直跳。
商静仪从洗手间出来,正低头擦拭着指尖的水珠,一抬头,就看见连眠跟门神一样杵在门口,那双吴侬软语浸润出的温柔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商老师。”连眠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商静仪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讶,随即蹙眉:“连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连眠这一身与平日学院风截然不同的打扮,眉头蹙得更紧。
“想来,就来了。”连眠回答得简单,目光却执拗。
商静仪似乎不想多谈,侧身想从她旁边过去。连眠却也跟着移动,堵着她的去路。
商静仪停下脚步,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烦,试图用老师的身份压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好学生就该乖乖待在图书馆或者宿舍。”
“那好老师怎么就能来这种地方?”连眠立刻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
商静仪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不行就是不行!”她说着,伸手想去拉连眠的手腕,想把她强行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连眠却顺势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仰着头,灯光下,脸颊因为酒精和激动泛着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商静仪,我喜欢你。”
不是“商老师”,而是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商静仪的身体一僵,想要抽回手的动作顿住了。
她迟疑地转过头,看向连眠,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慌乱:“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连眠,你疯了?看清楚我们的身份!”
她像是被逼急了,口不择言地试图用最伤人的方式划清界限:“我之所以还允许你靠近,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有几分像她,别得寸进尺。”
这句话刺得连眠心脏一缩,但她早就隐约猜到了这个可能,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来,除了瞬间的刺痛,反而激起了更深的不甘和勇气。或许是那几杯酒的效力终于上了头,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孤注一掷的冲动猛地涌了上来。
“我不在乎!”连眠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商静仪,我喜欢的是你,是想和你在一起,是……”
她顿了一下,脸颊爆红,却依旧迎着商静仪震惊的目光,说出了最大胆的话,“是想睡你!”
话音未落,她趁着商静仪被这直白告白惊得愣神的瞬间,上前将商静仪推得向后踉跄一步。
连眠一手撑在商静仪耳侧的墙上,形成了一个笨拙却有效的“壁咚”,另一只手则用力拉住商静仪的衣领,迫使她低下头,然后自己踮起脚尖,带着酒气和无比的决心,狠狠地吻上了那双总是吐出冷淡话语的唇。
唇瓣相贴的触感柔软而灼热。连眠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凭着本能用力贴着,吮吸,甚至带着点泄愤般的轻咬。
“我知道……就是想睡你。”她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再次宣告。
商静仪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感受着唇上陌生而炽热的触感,以及女孩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酒气和自身清甜的气息。她的大脑似乎宕机了几秒,随即,一股复杂的被挑衅、却又夹杂着一丝隐秘悸动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偏头躲开这个青涩又霸道的吻,气息不稳,眼神幽暗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声音沙哑得厉害:“连眠,你别后悔。”
连眠倔强地回视着她,胸口起伏,眼神寸步不让。
商静仪看着她这副样子,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抵抗,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连眠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好,你别后悔。”
说完,她不再看连眠,拉着她,几乎是步履踉跄却又目标明确地,快速穿过酒吧嘈杂的区域,径直走向出口,消失在门外迷离的夜色中。
方向,似乎是附近的一家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