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热闹气氛还未完全散去,苏瑾便因开学前的一些工作安排,需要提前几天返回学校。江南清自然是跟着她一起回去。
江母和苏父将她们送到门口,叮嘱了许多,眼里是实实在在的不舍。
“到了发个消息,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南清。”苏父沉稳地交代,目光在苏瑾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知道了,爸,江姨,你们回去吧。”苏瑾点点头,神色如常地将行李放入后备箱,为江南清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离那个充满年味和烟火气的家,重新汇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江南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渐渐被陌生的道路取代,心里却奇异地没有离家的怅惘,反而涌动着一种愈发清晰的归属感。
这归属感的源头,并非刚刚离开的那个家,而是身边这个正专注开车的人,以及她们即将共同回去的那个小小的、只属于她们的空间。
教工宿舍二十几天没人住,打开门,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灰尘的气息。
两人放下行李,相视一笑,甚至不需要言语分配,便默契地开始动手打扫。苏瑾挽起袖子,负责擦拭家具和拖地,动作利落。江南清则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带回来的衣物和用品,将它们一一归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抹布擦拭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偶尔交汇的、带着笑意的眼神。没有客套,没有生疏,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家的日常感,在这安静的忙碌中静静流淌,驱散了许久未住的清冷。
打扫完毕,房间恢复了往日的洁净与温馨,也重新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江南清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彻底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趴倒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柔软的扶手上,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眨不眨地追随着苏瑾的身影。
苏瑾正站在书桌前,整理着带回来的书籍和资料。她似乎能感受到身后那道专注的视线,回过头,果然对上女孩清澈得能映出灯光的眼眸。那里面像是盛着细碎的星河,纯粹,依赖,还带着一种全然的濡慕。
“看什么呢?”苏瑾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沙发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理了理女孩颊边有些凌乱的发丝,指尖拂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暖意。
“看姐姐。”江南清回答得直白,声音因为趴着的姿势有些闷,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满足,“姐姐好看。”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苏瑾被她这直球的夸奖逗笑,心底泛起柔软的涟漪,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嘴这么甜?偷吃糖了?”
“实话嘛。”江南清微微嘟囔,脸颊在柔软的沙发面料上依赖地蹭了蹭,像只终于回到主人身边、安心撒着娇的猫咪,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琐碎而平常。
关于开学后要选的课,关于宿舍里隋知晓又分享了什么搞笑视频,关于连眠似乎还在坚持不懈地每天给商老师发着“化学难题”……
气氛松弛而惬意,仿佛她们从未离开过这个只属于她们的小天地,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温柔。
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橙红。
苏瑾放下手头的事情,提议道:“晚上不想做饭了,我们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江南清眼睛亮了一下,从沙发上爬起来,盘腿坐好:“都可以,姐姐决定就好。” 她对吃什么并不挑剔,只要是和姐姐一起。
最终,苏瑾选了一家环境清雅、菜品精致的粤菜馆。包厢安静,灯光柔和,很适合放松地用餐和交谈。
点的菜陆续上桌,味道都很不错。
江南清小口吃着虾饺,感受着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也像是被这温馨的氛围填满了。
吃到一半,苏瑾声音温和如常,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南清,你觉得……是家里好,还是教工宿舍好?”
江南清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抬起头,几乎没有犹豫,轻声回答:“宿舍。” 这个答案脱口而出,甚至不需要思考。
苏瑾点了点头,用公筷给女孩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腹部的嫩肉,放入她碗中,接着问,语气依旧平淡:“那如果……我不在宿舍呢?”
江南清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她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苏瑾,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和慌乱:“姐姐为什么不在?”
她无法想象那个没有苏瑾的教工宿舍,那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没有灵魂的房子,与家毫无关系。
苏瑾没有直接回答她的反问,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此刻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她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下:“所以,你的选择,是因为我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直白,几乎剥开了所有外在的借口和掩饰,直指核心。
江南清的耳垂瞬间染上了一层明显的、诱人的绯红,一路蔓延到白皙的脖颈。
她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那过于专注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视线,心跳快得失去了节奏。她知道,姐姐要的不是一个含糊的、敷衍的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苏瑾的目光。尽管脸颊滚烫得像要烧起来,眼神却异常认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诚,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落在安静的包厢里,也落在苏瑾的心上。
“是的。”她顿了顿,仿佛在再次确认自己的心意,又重复了一遍,更加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是因为姐姐。”
是因为有你的地方,才有那份让我安心的温暖和归属感。是因为你,那里才成为了我独一无二的“家”。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苏瑾从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里,从她那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的背脊上,已经读懂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