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江南清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干净清冷,又因为叙述而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像林间偶尔滴落的清泉。
她正努力向苏瑾描述连眠在化学课上的异常专注,以及那份几乎要溢出眼眶的亮光。
“……就是这样,连眠好像真的对商老师的课特别感兴趣。”江南清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替朋友高兴的单纯,以及对那过于炽热情绪的些微不解。
“嗯,听起来连眠是真的很欣赏商老师。”苏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润如玉,像被泉水浸润过的鹅卵石,平稳而包容。
她恰到好处地截住了话头,没有继续深入探讨连眠那份“欣赏”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那对于此刻的江南清来说,或许还为时过早。
“陪朋友去听课,我们南清做得很好。”她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赞许和纵容几乎要满溢出来,带着明确的牵引,“不过,站了那么久,又费神听了不熟悉的课,累不累?”
江南清握着手机,听着苏瑾那仿佛能洞察一切又无比体贴的声音,心里那点因为“告密”(即使是无心的)而产生的不安瞬间消散,被一种的满足感取代。
她老实回答:“有一点……主要是化学听得有点头晕。”
电话那头传来苏瑾一声极轻的低笑,那笑声清润悦耳,像风吹过檐下的玉铃。
“那,作为奖励,也是补偿……”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的甜意。
“明天下午陪我去趟书店?听说进了些新的艺术画册和哲学随笔,你应该会喜欢。然后,我们顺便去喝你上次说想试试的那家燕窝炖奶,嗯?”
最后那个微微上扬的“嗯”字,轻易就撩动她的心弦。江南清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立刻乖乖应下:“好。”
“那说定了。明天下午两点,我去宿舍楼下接你。”苏瑾的声音里带着达成目的的满意,“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了。”
“嗯,姐姐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江南清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熊,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温暖而踏实。
姐姐没有责怪她多管闲事,反而给了奖励。
她将脸颊埋进小熊柔软的绒毛里,嗅着上面残留的、属于苏瑾宿舍的淡淡冷香,安然入睡。
而电话那头的苏瑾,放下手机后,唇角的笑意却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在静谧的夜色中缓缓沉淀,染上了几分深意。
小朋友很乖,对连眠和商静仪之间的事情并无太多遐想,这让她放心。但……仅仅是连眠的事吗?
苏瑾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屏幕。
她想起之前读书会活动结束后,南清偶尔会提及的那位秦臻学姐。言辞间多是学术上的交流,那位学姐似乎颇为照顾她。当时她并未多想,只觉得南清能多认识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是好事。
但此刻,那种刚刚抚平连眠之事所带来的掌控感,隐隐提醒着她。除了连眠,似乎还有另一个人,也存在于南清逐渐扩展的大学生活中,并且,南清也并未主动、详细地向她提及过与那位学姐相处的具体细节。
这并非怀疑,更像是一种……领地边缘被他人气息不经意拂过时,本能般的警觉。
她的南清,干净得像张白纸,对人与人之间那些微妙的情愫感知迟钝。
但别人呢?那位据说眼光犀利、言辞精准的秦臻学姐,她看向南清时,眼神是否也如南清描述的那般,纯粹仅限于学术欣赏呢?
这个念头扰动了她许久,苏瑾微微敛眸,将这份微妙的在意压下心底。明天,且看看再说。
翌日下午,秋阳明媚,少了些许深秋的萧瑟,多了几分暖意。
苏瑾准时将车停在江南清的宿舍楼下。
女孩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一件柔软的奶油白色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苏瑾给她选的浅咖色短款羽绒服,下身是加厚的深灰色卫裤和保暖的休闲鞋,围巾依旧是那条暖白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温暖又乖巧的糯米团子。
自从上次感冒后,她对保暖这件事就格外上心。
看到苏瑾的车,她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来一阵微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
“姐姐。”她小声打招呼,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苏瑾侧头看她,目光在她被高领毛衣衬得愈发小巧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声音比车内的暖风还要柔和:“穿得很暖和,很好。”
“嗯,怕冷嘛。”江南清点点头,系好安全带,声音里带着点被夸奖后的腼腆和撒娇语气。
车子驶向市区一家格调雅致的独立书店。
书店坐落在一个安静的文化街区,原木色的书架高耸至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旧纸张特有的沉静气息。
苏瑾果然直接带着她去了艺术区和哲学区。
她似乎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精准地找到了新书展台,拿起一本装帧精美的《宋画意境与哲学思辨》翻看,又示意江南清去看旁边那排新到的西方哲学随笔。
江南清很快被一本关于胡塞尔现象学的导读吸引,站在书架前看得入神。
苏瑾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手中的画册,目光却不时掠过女孩专注的侧脸。
阳光勾勒着她长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那副认真的模样,确实……很招人。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讶、却又含着明显笑意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江南清?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