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鲤始终那般淡笑着,只因这把伞是沈倾歌给的,不用时便是再普通不过的短刀。
吴落容颤抖着后退两步,似是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向沈文鲤的方向,这女子可是受过专业性的训练,不然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抿了抿唇,吴落容不禁起疑心起来,沈文鲤的面相瞧着倒有几分像城外的菩萨,那般慈悲,满怀天下。
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出手甚至说得上狠厉,吴落容一时不察左臂竟被硬生生划开一道口子。
残落的衣角和血滴一起落下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瞳孔,踮脚轻功往后退,望向对面仍然笑着的沈文鲤,这才有了几分重视的意思。
微喘着粗气,其惨白的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冷白的光芒,浑身上下除了人类的外观,半点也无活人特征。
“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该我原封不动的问你。”
沈文鲤淡然歪着脑袋,嘴角含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好似冬日里的暖阳,表面热忱。
“这座府邸到底藏了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靠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试图大肆天下的骄傲吗?”
“别做梦了!”
从内里的牙缝中挤出这两句话,吴落容几乎气的牙痒,恨不得如同城外的那些鬣狗一样当场上前撕咬二两肉下来。
“我知道你们这些修士,和那些君临在上的帝王一样恶心至极,嘴里说着仁义道德,那点仁义却只束缚了其下之人。”
吴落容的眼神阴恻恻的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沈文鲤,几乎是下意识把眼前这个实力不详的女孩当成了敌人。
沈文鲤淡然勾起嘴唇,倒也不为难,瞳孔转了一圈直勾勾盯着月下人的身影,语气肯定:
“你不是……”
吴落容咬着唇,恨不得将那两瓣唇瓣当成沈文鲤彻底吞入腹中,被温热的胃液腐蚀殆尽。
沈文鲤跳下墙头,身后骤然飘起的白色烟雾,没有让沈文鲤回头。
反而推开了最里侧卧房的大门,滢儿尚且年幼熬不住夜,缩在那点床榻之上睡的熟稔。
秦安歌坐在其旁,见沈文鲤来了眼底情绪一沉,不动声色的关上了房门,走到院子正中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帮你更多。”
几乎一上来就表明了立场,恨不得当场与沈文鲤分割清楚。
沈文鲤轻柔的笑着,吐出的话语却好似刀子般直往人心口钻:
“我从未祈求过。”
秦安歌骤然回头,轻笑一声,笑声像是嘲讽沈文鲤的眼高望顶:
“像你这般傲人总要损失点其他东西。”
“那你呢?”
“我?一条失去理智的疯狗罢了,我现在帮你是因我欠了你一个人情,仅此而已。”
沈文鲤没问其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找那个孩子当真没有半点私心吗?”
“私心?真是可笑,若要说起,你与我又有何不同?”
寒风阵阵落叶飘过,巷外打更人的嗓音混着凄厉的风声含糊传来,沈文鲤义无反顾的转身。
一时竟觉得可悲,这座府邸吃的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沈文鲤先前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更往里的黑市妇女儿童都能成为当街叫卖的食材。
草率的挂上几个木头牌,如同花市里的绿头牌,迫不及待想将自己以高价卖出去。
人哪里是人,和最低等的牲畜毫无区别,财富,地位,家族,直接成为最后的决裁者。
沈文鲤不由想起此地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向汴京送的书信,半路被山匪截了不少,还有几封随着流水冲走,真正能到达的少之又少。
恰巧沈倾歌的书房里有两封,字迹潦草不说,墨汁也无半点,整篇书信是由血珠写成。
那些姑娘怕是……
沈文鲤紧紧蹙着眉头,却没来由的感到脊背发凉,为何沈倾歌一定执意要自己来参加县试。
为何他在外的威名自己竟半点也不知……
抿了抿唇,沈文鲤只觉得脑袋含了浆糊似的笨重,连同对着沈倾歌这个亲生父亲也无多少思念。
匆忙回到客栈,店内的店小二自进门起就一直盯着沈文鲤看,时不时漏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黑的牙齿。
神神秘秘的上前走到沈文鲤身旁,接近气音说了一句:
“客官,这树大可招风,别怪小的没提醒你。”
沈文鲤虽说脑袋含糊着,但依旧高挺着脊背,从口袋中拿出点碎银递到小二手心,温声交代了一句:
“只麻烦公子帮我打点,随意糊弄点旁人过去就是。”
店小二摇晃着脑袋,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些,细看之下能发现年纪不甚很大,却十分熟稔的将那些碎银收进包袱笑吟吟的走了。
沈文鲤走进卧房,心中思绪未平,后日就是正式揭榜的日子,留给自己的清闲时日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