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鲤紧抿着唇,挥手要小二下去,心中乱麻一团,但眼前之境打道回府未免太不真实。
长舒一口气,连带着手中端着的茶水也往外溅,明日就是初试的日子,沈文鲤如同那些寻常考生一般收拾这包裹。
次日黎明前沈文鲤偏背着竹编就到了石块简易搭建的考棚面前,还未走近就被一道声音拦下:
“站住,站住!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谁允许你站这的!”
沈文鲤好脾气的开口:
“我是来参试的,名单早提交到礼房了。”
“叫何名字?”
“沈文鲤,家父沈倾歌。”
穿着青黑色的男子上下轻蔑的打量了一眼沈文鲤,活像是在看什么活生生的笑话,视线在手中的册子上扫一圈却变了脸色。
“你是当朝国师之独女?”
“有问题吗?”
“前朝祭司当朝国师独女?!”
那人的音线好似破了音,手中的册子一下变得无比烫手,望向沈文鲤的目光活像什么洪崖猛兽。
沈文鲤疑惑的皱眉,似是不理解眼前之人的惊讶,毕竟沈倾歌在自己面前一贯温柔,怎的就将此人吓成如此模样。
沈文鲤事到如今也没明白自己有多特殊,独女这个词汇在周围世家中堪比玩笑,毕竟没有哪家不是奔着传宗接代的目的去的。
累死累活也要生个少爷出来,莫要说独女,就是独子也是老来得子才会有的,兄弟姐妹多如牛毛,而沈倾歌尚且不到而立之年,膝下也只有沈文鲤这一个幼女。
几乎可以说,沈倾歌给沈文鲤铺了一条通天路。
沈文鲤温和笑笑,并不在意眼前人的失态,只是礼貌问道:
“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男子不可置信的发着抖的翻着独属于沈文鲤的小册子,几乎每一栏都是沈文鲤专门批注的,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家中幼女不懂事,还望各位海涵,若有不便尽可上京面见圣上。”
男子弯着腰,脸上瞬间挂着谄媚的笑容,连追问沈文鲤的女子身份都不敢提一嘴。
腿抖的厉害,跟看见阎王爷一样毕恭毕敬把沈文鲤送到了专属的座位上,沈文鲤温和笑笑还从衣物中拿出一卷糙纸送予。
男子失魂落魄随意找人换了岗,烈焰下却好似从寒窟中走出,浑身冒冷汗。
沈倾歌,沈家家主,真正的天妒英才。
这样的人自己怎么忘得掉十几年前的血腥…
似是回想起那日的场面,吓的监考也不干了,只留下懵逼的同事站在考场门外气愤填膺的喊着:
“你这个尽会偷懒的!等会知县过来了只留我一人作甚!”
然而再用力的呼唤也唤不醒男人的神智,千里马似的跑的飞快。
此处的知县与沈文鲤在南阳看到的清瘦不同,肥头大耳,如此荒凉的地段还能养出一身肥膘。
走起路来活像是企鹅现世,本就不可见的短腿抖动着,若是眼神不好的人家怕是认识不出。
趾高气昂的环视一圈,视线在沈文鲤身上停顿转了又转,小眼睛老鼠似的眯起,轻轻一个右看旁边就有穿着衙门服侍的小厮上前,恭敬的将手中的册子献上前。
知县本就肥小的眼睛淡淡扫了一眼,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冷哼,从中冒出的白气还带着浑浊的黄晕。
站在其高台上,用着尖锐的嗓音叫唤着:
“沈倾歌之女?”
“正是。”
沈文鲤温和笑笑,脊背高挺着,行事作风都透露着些许英气。
知县用肥胖的手指捂着嘴唇,两只短胖的手指磋磨着,见沈文鲤毫无反应恼怒的哼了一声,将那本小册子往桌面上一扔。
但到底还是没胆子当场将沈文鲤赶出去,但邀请人作保的时候颇为尴尬,周围的子弟无一人敢上前。
沈文鲤此时在他们眼中已然不是温温和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而是一不小心会将他们从名单上挤出去的不识好歹之人。
人性的复杂与怀疑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那知县显然早就意识到了,不屑的冷哼一声。
他是不能明面上把沈文鲤赶出去,但这种隐晦的排外知县手里还是有点把握。
沈文鲤面无表情坐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局面尴尬之际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抱歉,我来迟了。”
王墨颇带着纱璃若无其人的走进来,疑惑的抬起头视线看到沈文鲤倒颇是意外,似是想上前又被理智按了回去。
“不知我可否与这位小姐一起?”
先前的考生中不是没有两人作保的先例,虽然大部分都是五人报团,但显然王墨颇的加入让知县的脸彻底黑沉下来。
沈文鲤坐于原地转头面向王墨颇的身影歪头笑笑,单手适当掀开眼前的白纱,似鬼似妖。
王墨颇出现此地沈文鲤并不意外,毕竟两人都是各取所需,沈文鲤心中很清楚眼前这人这是有事求自己。
鱼儿…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