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鲤陡然回头对上的就是王墨颇透着海棠红的眼尾,身上还披着里衣模样像是匆匆跑出来的。
固执的抓着沈文鲤的衣袖也不知要求得个什么出来,颤抖的嘴唇一言不发。
沈文鲤觉得奇怪,自己与这王墨颇也不过泛泛几面,但却依旧那般温柔,像是知心的挚友。
“总有人要坐上十恶不赦的位子,公子说不定明日就要以谋逆之名为我正名。”
王墨颇怔怔的盯着沈文鲤,终是松开了衣角,却见沈文鲤往自己的方向走了两步。
王墨颇被逼到了墙角之上,背后抵着其冰冷墙壁,被沈文鲤伸手握住腰腹,白皙手指在其上方打着圈,无声的撩拨。
“公子尺二秀才读得圣贤书,莫非也认为我这般闺阁中人不得上朝?”
“世间女子总被要求温尔典雅,公子也觉得我是那般俗人?”
王墨颇无助的颤抖着嘴唇,轻而易举被沈文鲤绕了进去,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沈文鲤淡然笑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公子你的秘密,相同也望公子不必阻拦我。”
沈文鲤毫不犹豫的转身,细碎的脚步声在雪地中响起,今日尚且能靠明德保身,可明日后日呢?
这京城太小,沈文鲤要的东西太多。
若真有人要做那乱臣贼子,她沈文鲤有何做不得的?
人生来固有一死,九族也好,十族也罢,替自己寻亲的好事沈文鲤也不见得不悦。
掩盖住眼底的深意,沈文鲤独自撑着伞回了另几处铺子,无一例外的沾满了鲜血。
打着油纸伞走在大街上,身后是倒下去的“掌柜”,犹如不听话的“宠物”,时至今日被新主人厌弃也只能自寻死路。
消息很快传到了沈倾歌书桌,沈倾歌看着竹简上方辱骂沈文鲤的话语淡然一笑。
“这书信是谁发出的?”
“回老爷,都是先前的掌柜。”
“既是鲤儿做出的决定,偏由着她去吧,传递下去这种杂事不必再汇报上来了。”
侍卫惊恐的抬起了头,看着沈倾歌温柔的身影却害怕到浑身颤抖。
“这般看着我作甚?早就不是当年了。”
“是,老爷。”
“交代下去,唤那几队闲着的死侍回京,不必再留在塞外了,全力服侍小姐不得流漏半点风声。”
“老爷,七皇子那边……”
沈倾歌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望着漫天白雪淡然开口:
“暂时不用,我总要给鲤儿留点后手的。”
“老爷节哀啊。”
沈文鲤双手捧着茶杯,白雾蔓延其上模糊了身上曲线,音线带着虚无缥缈喃喃自语道:
“不知我这幅病骨头可否等到那一天了。”
“老爷快到每年院试的日子了。”
“圣上还是不愿松口吗?”
侍卫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带着些许试探说道:
“老爷…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参加的特权啊…先前就算有过,也只是得了个“孺人”的名号,并非官职。”
沈倾歌颤抖的闭了闭眼,他自己又何尝不知。
“若不要小姐装束成男子?”
沈倾歌淡淡摇了摇头:
“不可,我的鲤儿就以女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去,其他的我自会想办法。”
侍卫抬眼看着沈倾歌眼下的乌青,懂事的闭上了嘴,为沈倾歌添加了些煤炭便躬身退了下去。
沈倾歌好似城外城隍庙的“观音”活过来了,从简陋的抽屉里掏出纸笔。
眉眼低垂下来侧身在纸上写着什么,沈倾歌早就病体托身,余下也不剩得什么了。
现如今的人们早就不记得前朝风雨,日子平缓了这么多年,沈倾歌的名讳也由当年的“刹罗阎王”变成了“温和有礼的沈家家主”。
将那简单两行字的信封缠在四处乱看的幼鸟腿上,沈倾歌抬起手将那幼鸟放飞。
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细长的脖颈透着名贵药材堆出来的病弱躯体,温润垂下的眼睫掩盖了眼底的杀意。
淡然喝了口温茶,嘴角倏然堆起笑来,总有些老鼠登上了大雅之堂就以为变成了凤凰。
可悲可叹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