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鲤顾不得什么,四散而逃的宾客,明日辰时皇帝的紫檀木书桌上就会有狠狠参她沈文鲤一本的折子,大臣们唾沫星子横飞哪里肯放过如此好的弹劾机会。
沈文鲤并不怕杜江菱出嫁,自认沈府并不是好的归宿,可如此糊涂如此荒唐的赐礼叫沈文鲤如何接受呢?
哪怕沈文鲤自认自己独属“浪子”,没脸没皮的撩拨,冷心冷血的“怪物”。
秦滢儿站在花园的正中间焦急不安的打着转,焦虑的四处望着,还未搞清发生何事就见沈文鲤怀中抱着身穿嫁衣的女子。
沈文鲤浑身大喇喇的血滴在寒潭之泥所做的地板之上,秦滢儿快步走上前去没问多余的话。
沈文鲤微喘着气单薄的体内体力迅速流失,秦滢儿盯着沈文鲤瞧了两眼,蓦然从其怀中接过昏睡着的杜江菱。
沈文鲤呆愣了一瞬,短短几秒秦滢儿已经抱着杜江菱转身走了,将先前的斗篷独留给了沈文鲤。
沈文鲤脱了外衣用斗篷包裹全身,随手从满头珠钗扯了一把钗子下来,站在水潭边平复着呼吸。
水中反映出来的倒影模糊了沈文鲤的脸,只看得见一女子站在潭边。
沈文鲤顺着原先的方向往回走,王府来的宾客跑的跑,逃的逃,还有些对着重新走回的沈文鲤双颊挂着笑恭敬的行礼,双手合十身子往前倾。
“这不是沈小娘子嘛,先前未认出当真是罪过罪过。”
官场上的哪个不是人精,不久才被吓的脸白,不许多久又恢复了另一副姿态。
沈文鲤定定停下脚步打量了两眼,嘴角挂着讨好的笑,连忙上前柔软手腕轻抚手臂,温和将人扶了起来。
“罗大人,小女还是第一次见您就出这么大差错,”
罗映云算是沈文鲤的同辈,只不过与沈文鲤半路出家的二愣子不同,罗映云是罗家的一手培养出来的底牌。
“罗大人作为中书侍郎今日怎么有闲心过来欣赏如此闹剧?”
罗映云爬到如此高位也不过才弱冠之年,身长八尺,沈文鲤站其旁边也只低了一个肩膀。
闻言只埋着脑袋低低笑了两声,外衣上飞跃的锦鲤用苏绣制成,栩栩如生快要跃出水面。
这般繁琐的工艺不知要熬坏多少绣娘的眼睛,然华贵衣裙的主人却满不在意的笑了笑。
“前些日子王大人的“邀请”闹的满城风雨,小生只当是什么平常休憩之地,无意撞见沈小娘的“家事”。”
罗映云温和有礼话语不卑不亢,好似真的满不在意,与沈文鲤对视两眼又默不作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沈文鲤全当没听见其话中的搪塞,极其不要脸的顺着杆子往上爬。
“就是不知罗大人是否肯帮我这可怜的寡女一手?”
“琴棋书画并未见沈小娘有何不适?”
罗映云瞳孔转了又转,依旧是那般温和笑着,却听沈文鲤清澈温润的嗓音响起,带着些许轻缓的蛊惑。
“罗大人,这宴席既已开场又何必在意“主人”是谁呢?我瞧着以此来配罗大人终究是小家子气了些。”
罗映云微眯起了瞳孔,倒是颇为意外的多瞧了沈文鲤两眼,沈文鲤毫不畏惧的双颊往上扬着回望了过去。
沈文鲤挂着假笑转身走开,四处不见王伊萧身影,沈文鲤随意找了处矮桌盘腿坐了下来。
跪着的侍女颤颤巍巍的想给沈文鲤倒酒,小脸透着死灰一般的白净,沈文鲤淡淡瞧了两眼就挥手叫她下去。
沈文鲤四处凝望许久,别说王伊萧了,连同王宛然这个大夫人都没见到,沈文鲤总觉得沉不下心来。
先前的掌柜浑身颤抖的跪倒在沈文鲤面前矮桌之前,脑袋直接挨着冰凉地板,嘴中说着阿谀奉承的话。
“沈姑娘…”
沈文鲤眉眼锋利,将手中酒杯举到那掌柜面前,单手撑着下巴,无声无息的淡淡开口。
“喝了这杯酒我自有其他事问你。”
掌柜的小心翼翼抬起脑袋,正好撞进沈文鲤寒冰似的眼底,然而他这幅作态只觉得让人没由来的恶心。
颤抖着手腕去接沈文鲤手中的酒,却见沈文鲤倏地收回了手,手腕倾倒将那烈酒径直倒进张大双唇之中,目光活像是看死人。
掌柜的满心欣喜,只当沈文鲤是不碍事的乡下丫头,然咙间传来的剧烈痛意叫他目眦欲裂却被沈文鲤轻飘飘一只手按回了起身的动作。
“城内与郊外的铺子一直是你在管理?”
掌柜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想要说话但从那双唇之中却突兀的冒出一缕缕白烟,那甜蜜酒液不知何时变成了能要人命的绿矾油。
沈文鲤身子都未动过,手中倾倒“酒液”的动作不停,那般温柔那般美好的冷眼瞧着掌柜身子逐渐僵硬,两颗眼珠被腐蚀的落在其粗布上,还在无辜的打着转。
沈文鲤淡然收回手,用手帕简易擦了个干净,掌柜的身体倒在地上,奇异的“香味”勾引着暗处的“老鼠”。
沈文鲤淡然起身瞧见不少老鼠从备菜的小厨房中爬出来,围着那具身体闻了又闻,最后才不情不愿的晃动着流油的身子跑开。
沈文鲤顺着其视线望去,那些老鼠皆被养的油光水滑比京城中娇养着的御猫个头还要大个不少,在这地板上爬来爬去仅剩的达官贵人见怪不怪的烦躁将其踢了出去。
有不少顺着墙角的门缝爬了出去,全然不怕人带着独特的潮汕水气从不少仆从身上爬过。
沈文鲤心中全无丝毫愧疚,慢悠悠站起身重新往外走去,路过王墨颇时淡然行了个礼。
这位病公子眼尾都带着红,瞧着这满室狼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虽不知为何两头恶狼能生出个莲花。
沈文鲤心烦意乱,连寒暄的心思也无,起身准备要走却被细弱手腕拉住衣角。
“为何…为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