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贵宝好的时候你抓着他不放,他现在出了事,你就撒手不管是吗?”
杨枝轻轻摇了摇头,她实在没有太多精力跟赵彩英纠缠,她在等上午联系过的那几位A市医生的回复,至少此刻,这些医生的回复比安抚赵彩英的情绪更重要。
“随你怎么想,你既然能有功夫找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那说明黎彦恢复的还不错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听你骂我。”杨枝说着,准备挂电话。
“你别挂电话,别挂电话,你听我说。”赵彩英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一贯的尖牙利爪的鬣狗被拔了牙齿,说话时尾音都带着杨枝从未见过的明显恳求和哭意,“贵宝状况并不好,他手术后醒来疼的厉害,我看他一直在冒冷汗,用了一些止疼药,但是好像不怎么管用。刚刚又发起高烧,现在进了ICU,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你快过来吧。”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可能是肺部有感染,用了药,上了呼吸机,现在在ICU观察。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你快过来吧,呜呜呜……”赵彩英边说边哽咽着低声哭了起来。
“阿姨,你先别急,黎彦这次拍摄是应品牌方的邀请,现在出了现场事故,品牌方和拍摄方都脱不了干系,不管出于何种考虑,他们都会调动当地医疗资源全力救护的。你在医院见过他们吗?”
“见过,贵宝这边的住院和手术都是他们安排的,有两个人一直在这里。”
“那就对了,黎彦的经纪人在吗?”
“在在,他就在我旁边。”
“阿姨,您别太担心,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我先跟经纪人了解一下细节。”杨枝说着,挂断了赵彩英的电话。
赵彩英听了杨枝一番话,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她拿起手机,转发给杨枝一张黎彦在ICU里昏睡的照片,这张照片是ICU的看护护士发给家属的。护士当时发这张照片时,声音轻柔的跟赵彩英说了几句话,赵彩英虽然没有听懂说什么,但是从护士的肢体语言里大致能猜出来护士是为了不让等在门外的家属太过着急,才特意拍的,以此缓解或减少家属的焦虑和担心。
只是此刻,赵彩英发给杨枝这张照片的意图与那位护士则恰恰相反,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更希望这张照片能激起杨枝对黎彦的感情,以使她不至于丢下黎彦不管。家属的焦虑和担心的这类情感,在赵彩英看来,如果杨枝心里还对黎彦存在此类感情的话,在这种节骨眼上,应该是越浓重越好。
杨枝点开赵彩英发来的照片,病床上黎彦一条腿被打了石膏架起来,胸部缠着术后绷带,额头上也是绷带,整个人如同散架后被再次拼装。
杨枝的手指不受控似的轻轻颤抖,她竭力握拳再放开,深吸一口气,手指滑动手机屏幕,把照片放大。照片上黎彦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眉骨和脸颊上分布着几条细小的伤口,已被上药处理过,右侧眼眶因充血肿胀而高高隆起。他双目紧闭,蹙着眉头,即便是昏睡,他的表情都甚是紧绷。他的口鼻上罩着呼吸机的呼吸面罩,手臂上插着点滴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入他的身体。病床边的监护仪上,各种数据和波形在跳动,无声地记录着他的生命迹象。
某种程度上,杨枝和赵彩英的担心是相似的。虽然杨枝的理智告诉她,此刻品牌方和拍摄方的紧张程度不亚于杨枝和赵彩英,他们无疑会给黎彦提供最好的救治,但是事实是,黎彦现在毕竟是在国外的医院,医疗方式和医疗体系他们毫无概念,针对所谓最好的救治的判定可能也会因人而异。现在围在黎彦身边的人,除了赵彩英,其他人严格意义上讲都是同事,黎彦此次事故的处理,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工作,大约只是循规蹈矩的遵循医院的各类判定,少有从病人角度方面出发去思考的驱动或者动机,否则就拿疼痛来说,是真的无法让黎彦的疼痛有所减轻吗?还是他们只是遵从医生的建议,而不太会做任何虽然可能减轻黎彦疼痛但是或许会存在一些副作用风险的动作。
与此同时,包括安琪找的医生在内的几位A市相关方面的极具资历的医生陆续都有了回复。A市几位医生的诊断和圣路加国际医院的诊断大体相差不大,手术很成功,此时的高烧从圣路加国际医院的化验结果来看不排除肺部感染,圣路加国际医院的用药的处理都没有问题,医疗设施和治疗设备健全且使用得当。黎彦年轻且身体健康基础不错,高烧应该会很快降下去,术后恢复起来应该很快,大概率也不会有特别严重的身体机能方面的后遗症。A市的医生也同样建议,术后这段时间很重要,最好就在圣路加国际医院继续护理,待一周后的情况稍稳定了再判断是否要转回国内进行后续治疗。
杨枝长呼了一口气,手指终于不再颤抖。她拨通了黎彦经纪人的微信通话,从经纪人口中听到了事件的更多细节。
黎彦的车冲出盘山公路路边防护栏后,从半山腰翻滚下来。拍摄前,对于驾驶员的防护工作做的很细致,黎彦穿戴的都是保护赛车手的专业防护装备,包括保护头部的头盔、保护颈部的汉斯装置,防火服,手套和鞋子等等,这些装备在出事故时起到的防护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只是,即便如此,高速撞击防护栏后从半山腰翻滚下来,也让黎彦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和伤害。
工作人员赶到时,车体已经扭曲变形,黎彦被卡在驾驶舱内,意识不清。现场的工作人员不敢大力挪动他的身体,只得在原定等待专业的救援人员和救援工具到来。大概二十分钟后,救援人员赶到,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将他从扭曲的车体中救出。紧急评估和处理的过程中,黎彦的身体状况逐渐明了:肋骨骨折、手臂和手腕扭伤、腿部和脚踝的关节损伤,以及全身多处擦伤和瘀血。让现场救护人员感觉最不妙的是,黎彦已经陷入昏迷,很可能身体内部器官受到了严重创伤,救护车将他送到东京都中央区的圣路加国际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救治。在圣路加国际医院里,黎彦经历了长达6个小时的手术,之后转入ICU监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