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时分,黎彦的微信发过来,是语音,声音不高,但是一贯的清冽,略微带了点沙哑,“我没事,别担心。”
杨枝放在耳朵边,反复听了几遍,紧绷着的神经却依旧无法放松下来。
杨枝定了定神,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洗手台的妆镜里满脸是水的自己,一时间觉得自己很陌生,那面目麻木、眼睛里沉寂犹如死灰的自己,让杨枝觉得陌生。
杨枝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将湿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回到工位。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今天的第一口水,水是冷的,入口泛起一片苦涩味道,杨枝皱眉,拿起杯子去到茶水间,倒掉杯子里剩下的水,重新把杯子用洗洁精刷洗几遍,冲掉泡沫,拿厨房用纸擦干。她从饮水机再次接了水喝,入口依旧是一片苦涩。
“枝姐怎么了?水有什么问题吗?”同办公室的后勤同事小何问到。
“有些苦。”杨枝说。
饮水机里的水是上午小何刚换的新的桶装水,他略带疑惑的用一次性纸杯接了,喝进去,随即说,“没有苦味呀,很正常的纯净水。”
小何又接了半杯,递给距离茶水间工位最近的另外一位同事,同事也没品尝出来什么怪味道。
“没事没事,可能是我刚吃了中药的原因,忘了这茬了,不好意思。”杨枝反应过来,略带歉意的说道。中药,她自然是没有吃过的,甚至从早上到现在她都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此刻的情形,她无心纠缠于水到底苦与不苦,而她自然也立刻觉察到自己的几句话,可能给身边的同事带来的麻烦。对于任何一家正常运转的公司来说,如果有员工反映桶装水有异味,那么负责桶装水的后勤部第一个会遭到问责,如果是供应商的问题,那么是谁选定的供应商?如果是在办公室里被人有意污染,那么负责日常安保工作的后勤自然无法逃脱责任,更何况这种苦涩味道的体验,可能仅仅是杨枝一人因为自己身体问题所呈现出来的个人味觉。她需要一个不大不小的谎言,化解掉因为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带来的种种影响。
“哦哦,那是可能。我们一直用的是大品牌的桶装水,运来时都是封装好的,办公室是监控全覆盖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小何说道。
杨枝冲小何略带歉意的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水杯,回到工位。
黎彦的各种检查报告和诊断书从其经纪人那里陆陆续续传到杨枝的手机上。
杨枝细细翻看这些报告,报告所使用的文字,有些是日语,有些则是英文。很多专业术语艰涩难懂,她用几个不同的翻译软件挨个查,费了很大功夫,才大约弄清了黎彦的现状。最为棘手的是断裂的肋骨插入了肺部,头部有不太严重的脑震荡,全身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也比较严重。
杨枝拨通了安琪的电话,想请她介绍几位A市相关科室的资深医生,假如可以请相关专业的医生再看看这些检查报告,多方诊断下,再看是否有可能将黎彦接回国来医治。
黎彦现在所在的圣路加国际医院是一家在日本和国际上都广受认可的综合性医院。它以国际水准的医疗技术和设施而闻名,拥有国际化的医疗团队。
即便如此,杨枝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她在上午就已经联系过几个自己相熟的医生,黎彦经纪人发过来的检查结果,杨枝也都一份不落的同步发给了那几位医生帮忙查看。只是她觉得安琪的人脉层面毕竟可能优于自己,多几位资深医生的诊断或许更让人放心些。
安琪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下午5点多钟,杨枝从九华出来,赵彩英的微信语音通话打过来,杨枝迅速接听,电话那头赵彩英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高亢尖刻,只是依旧先以质问开始:
“你什么时候过来?”
“黎彦怎么样了?”杨枝并不直面回答她的质问,而是问黎彦的状况。
“怎么样你不会自己过来看吗?出事这么久了,你走路过来也走到了,怎么到现在都还不露面?”赵彩英说,语气咄咄逼人。
“阿姨,你打电话来就是骂我的吗?”杨枝揉了揉眉心,并没有半分气恼,声音依旧平静,追问道,“黎彦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