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站在旁边看了看,小男生的字蛮丑的,一看就是没怎么好好练过。她也捡了一块石头,在他名字旁边写上,“杨枝”。
杨枝站起身,接着说道,“你要想捡到东西,就上午过来,垃圾车只有晚上才上山,你下午来,好东西上午就被别人捡走了。”
黎彦依旧耷拉着脑袋,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爱信不信。”杨枝边说,边撇了撇嘴,不再管他,丢了石头,拍拍手上的尘土,大步下山去。
第三天上午,杨枝到了垃圾场,举目四望,很容易就看到了黎彦的身影,他依旧穿着前两天穿的那套校服,头发大约是洗过,显得没那么油腻了,正蹲在一处垃圾旁翻找,或许因为太瘦,背上的脊椎骨显得高耸,把校服上衣撑起一道峻峭的小山峰。
杨枝走过去,用脚背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黎彦转过头来,看到杨枝,脸上依旧没有过多表情。
“小屁孩。”杨枝拍了下他的脑袋,径直走向另外一堆垃圾。
到了中午时分,杨枝照旧要下山,黎彦却依旧埋头在垃圾堆中寻找。
“黎彦,回吧,中午气温太高了,在这里没遮没挡的,很容易中暑的。”杨枝喊他。
黎彦站起身,蛇皮袋已经装的鼓起,再捡也没有地方可以装了。便背起蛇皮袋,跟杨枝一起离开垃圾场。
“你是哪个村的?以前没见过你啊。”杨枝看黎彦嘴角干的开裂,拿了自己的水杯递给他。
“我不渴。”黎彦背着蛇皮袋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接水杯。
杨枝的水杯是富光牌的塑料大水壶,足有3L。她上山前都会在家把凉白开装满,带上山。大水壶的肚子大,壶口也大,杯盖深且口径大,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杯盖的皮套老化了,如果水装得满,会从杯口渗出。杨枝用旧毛线织了个网兜,把水壶放进去,挎在身上。
杨枝拧开杯盖,把杯子里的水倒进杯盖,自己咕咚咕咚喝了一杯盖,又倒出少量,冲了冲自己嘴巴接触的位置,然后又倒满一杯盖,递给黎彦。
黎彦放下蛇皮袋子,双手在敞开的校服上衣内侧擦了擦,接过盛满水的杯盖,仰头喝了下去。
“还要吗?”杨枝接过杯盖,又倒了一杯给他,黎彦接过又是一饮而尽。
“不用了。”黎彦把杯盖递给杨枝,杨枝接过,盖到了杯子上。
“我家在山下的杨村,你是哪个村的?”杨枝拎起自己的蛇皮袋,跟黎彦一前一后继续往山下走。
“我住在三江市里。”黎彦说道。
“这么远啊,你是坐那趟公交车过来的吗?”杨枝吃了一惊,三江市虽然不大,但是坐公交车过来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从市里跑到这里捡废品,黎彦大约是头一个。倒是有一班公交车往返这里,杨村东口是最后一站,每天班次很少。黎彦如果上午就过来的话,那大约是坐清晨第一班车过来的。
“对,101路,我有学生证,可以免费坐。”黎彦回答道。
杨枝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黎彦的校服是三江二中的,说明他家距离三江二中应该不远,那么从三江二中到杨村,至少要换乘三班公交车,单程时间大约要三个多小时,坐三个多小时的车来这边捡废品?
但是杨枝向来没有很大欲望去探究别人,都是来捡废品的,谁又比谁的境况好多少。又或者说,如果不是家境不好,或者其他什么特殊原因,暑假的小孩,大约都跟自己弟弟杨成成一样在家里吃着冰棍打游戏吧,谁会无缘无故跑来垃圾堆里捡废品。
就拿杨枝自己来说,从小跟着爷爷在农村长大,父母在市里打工,虽然她考上市里的高中后开始跟父母住在一起,但是跟父母的关系并不怎么亲近,杨枝寒暑假还是会回到爷爷家住,是的,她把去爷爷家叫做回。半山腰的垃圾场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处腌臜地界,对她来说却是一处宝藏,虽然很脏,但是这些废品变卖后挣来的钱实实在在落入了她自己的口袋,金额也不多,但是可以让她买一双白色运动鞋,像所有城市的女孩那样,校服套装搭配一双白色运动鞋。
又比如常年在垃圾场游荡的另一个男孩,杨枝同村的杨铁石,年龄比杨枝小了四、五岁,和杨枝弟弟杨成成一样的年纪。杨铁石的父亲瘫痪在床,爷爷奶奶年迈多病,母亲说是在外省打工,很多年都没回过家了。
这样的事情对于杨枝来说太常见了,来这里捡废品的老人、小孩、抱着婴儿的妇女、瘸着腿的男人,每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来垃圾堆讨生活的理由。
杨枝和黎彦各自拖着蛇皮口袋,来到山下的废品回收站,称了重量,拿到了变卖废品的钱。
杨枝和黎彦挥手告别后,把空了的蛇皮口袋对折几下夹到腋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