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死心，又换了「我有亿点无语」的号发信息给他，结果一样，看来也被删除拉黑了。

支付宝更不用说。

他不死心，又敲了敲面前的门，左边的那副对联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远还是没贴好，缓慢垂落下来，恰好落到许星延脑袋上，像是无端伸出的一只手，把他吓了一跳。

他把对联重新粘上去，没一会儿就又掉下来了。

靠……

什么破对联。

他心烦意乱，越发焦躁不安，拍门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门被拍得“磅磅”震天响，“喂，你开下门啊！我有话跟你说！”

声控灯熄灭又亮起了不知道多少遍。

“凌成遥！”他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门，脚疼。

房门终于被打开，却不是面前这一扇。

楼道对面那扇门被打开，一个女人探出头，“小伙子，你找谁啊？”

女人身后，一个男生也探出头，看见来人吃了一惊，“许星延，你怎么在这？”

宋晗邀请许星延到自己家里，女人将一盆洗好的小番茄放到他面前的餐桌上，“宋晗和小凌的朋友啊，小番茄新鲜的，吃点。”

许星延道过谢，仓促塞了两个进嘴里，就听见女人开口说：“你是找小凌吗？他人已经不在家里喽。”

“阿姨，他去哪了？”许星延急切地问。

“不晓得啊。前几天早上，我去买菜的时候看见他拎了个蛮大的行李箱，背了个书包出门了，看着像是要出远门，我问他他说的是出门有点事……晗晗你说吧。”女人说。

宋晗说：“我和他说过学校已经收回开除他学籍的决定，大家也都知道你是为了妹妹才打的老师，真相已经公之于众，可以继续回去上学了。”

“然后呢？”许星延着急道。

“然后他说，他最近有点累了，不太想念书了……”

“不想念书，那他还能去哪？”许星延不解。

“他说他要去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等到安定下来，我们自然就会知道了。”

许星延大脑懵了一下，“就是说，他人现在已经不在本地了……”

宋晗点头，“对。”

许星延得知了这一消息，缓缓起身，道了谢便离去。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许星延在床上辗转反侧，失眠到夜半。

第二天上课都没什么精神。

连那人的邻居兼发小宋晗都不知道他的具体去向，凌成遥你到底在搞什么？

许星延烦躁不已，脑袋飞速转动，还有谁会知道？

他抓了抓头发，发了一条消息给孟老师，含蓄地询问凌成遥的去向。

孟老师没回，许星延放了学便直奔初中母校，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孟老师办公室。

孟老师正伏案备课，看见许星延，脸上却没有多么诧异，她笑着拉过一旁的小板凳，“过来坐。”

许星延心里如同有数万只蚂蚁在爬，心痒难耐，刚张口欲表明来意，孟老师先行开口：“那孩子去南京了。”

“他去南京干什么？他转学了吗？”许星延眉头紧锁着，不解地问。

孟老师摇摇头，“具体做什么他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去了南京。他没有继续念书了。”

许星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如何开口，向孟老师叙述自己和她儿子大吵一架的事情，更难以启齿他对凌成遥说的那些恶毒的话语，极有可能是让她儿子远走他乡的重要诱因。

孟老师像是看出了些许端倪，脸上仍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相信他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她继续道：“除去危及人身安全的事情，还有违法乱纪的行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

“孟老师，其实我……”被那道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许星延顿觉心虚，更觉得对不起她和凌成遥，不敢看她，嗫嚅地说。

“我知道。”孟老师说。

许星延紧张地抬起头，看着她。

也是，孟老师毕竟是他妈妈，肯定早就知道了那天他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我替他谢谢你。”孟老师接着说。

“什么？”许星延懵懵地问。

孟老师摸了摸他脑袋，“你是个好孩子。有你这样的朋友，他会很开心的。”

“关于唐小桔老师那件事，谢谢你。”孟老师认真地说。

许星延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在说吵架那件事。

“没事……就算那个人不是凌成遥，我也会这么做。”许星延眼眸中闪着亮光，定定地说。

孟老师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许星延看出了她眼里的欣赏和赞许。

凌成遥到底要干什么？居然连孟老师都不告诉。

他们难道真的就此分道扬镳，再无瓜葛了吗？

十二月末，进入冬天。

许星延走在街上，冷冽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吹起了他的衣摆，冻得他裹紧了外衣，却依然无济于事。

哎……真冷。

脸上冷，手脚冷，心也很冷。

冷风吹得他连上晚自习的心情都摧毁，人不但没有清醒一点，反而脑袋更昏沉了。

他一个人游走在行人稀少的大街上，如同孤魂一般游荡，又像丢了魂一样，神情麻木。

太冷了，他心想。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机械式地重复着走路这个枯燥的动作，即将过一个红绿灯，他行走在斑马线上，胳膊骤然被一阵力道一扯，整个人被带到一边。

“哎！帅哥！红灯啊，旁边还有车呢！”一个女生上前拉住他，把他拉回了现实。

旁边汽车“嘟嘟嘟”摁了几下喇叭，以示提醒，随即压过斑马线，驶向远方。

许星延喉结动了动，惊魂未定，向女生道谢：“……谢谢啊。”

“没事，下次过马路别发呆啊，多危险！”女生说完便和朋友转身离开了。

许星延退到路边，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便随便在路边找了家店面，想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老板，一碗青椒肉丝面，谢谢。”他进入那家面馆，点了碗面。

没一会儿，冒着热气的面就被端上桌。

许星延确实是饿了，嘴里都分泌唾液，抽了双筷子就开始进食，他吃饭很斯文，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吃的很温吞。

吃了会，可能舌头被冻僵了，感觉没什么味道，便从桌旁捞过一个瓷瓶，开盖加了两勺辣椒进去。

却没成想这辣椒那么辣。

辣的许星延流下两行眼泪，他沉闷烦乱的情绪抵达了巅峰，再也掩抑不住，越想越难过，心里不得劲，感觉踹不上气，他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低着头边吃边哭，眼泪都滴到了面汤里。

好了，加了些眼泪，这下够味了。

老板正把面端到别桌，看见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

“哟，怎么了这是？”老板是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不太会安慰人，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先吃，孩子，啊，吃饱了再哭。”

他给眼前这个男生递上餐巾纸，“考试没考好啊？被老师还是家里人说了？”

许星延摇摇头，被人一安慰，反而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稀里哗啦地流，“……我都是……年级第二”他断断续续地说。

太难受了。

既然被人发现了，也没必要掩饰了。他干脆放声痛哭，“老板你们店什么辣椒啊……这么辣……呜呜呜”

老板笑出声，十分骄傲道：“嗨，我们家自己熬的，香吧？你想吃，我送两罐给你，你这么年轻，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的，男子汉大丈夫，不哭了啊。”老板爽朗道。

许星延哭声渐止，接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谢谢。老板你人怪好的，下次还来。”

老板喜笑颜开，开玩笑道：“嗨，你刚刚哭还把我吓了一跳，我以为面做的太难吃了呢。”

“……不是。”许星延擦干眼泪，“我有个朋友，走了。”

老板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才多大啊？你朋友应该和你差不多吧，还这么年轻啊……真是可惜。”他叹息着摇摇头，拍拍许星延的肩膀，“唉，死生有命啊，这谁能想到……小伙子你节哀。”

许星延眨眨眼睛，“不是……叔他没死，就是去南京了。”

老板脸上表情又变了变，“嗨，那要什么紧，南京离得又不远，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你们还可以常见面的嘛。”

许星延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