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微微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完全没有注意到安铭一直在注视着他。过了好半晌,他才用悄悄话的语气开口,“安铭。”
“嗯?”
“我不知道为什么……”纪念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好害怕。”
安铭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问:“怕什么?”
纪念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怕尚子璐也要去美都,我怕她会和你在同一个城市,我怕你们会在同一所学校遇见,我怕你会跟她走得越来越近,然后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重新把头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安铭放轻了声音说,“没关系的,我以后也会回国看看的。”
纪念摇了摇头,没说话。
安铭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纪念怕的不仅仅是分离——他可能是知道了其他的什么。
然后,安铭就自然地,理所应当地将左手攀上了纪念的背脊。
就在这时,程南和严可可突然肩并着走进来教室,朝着安铭和纪念的课桌走去。
纪念无意间转起头,看到他们的样子时愣了一下。
程南看见安铭的姿势,慢慢走到他们面前停下,目光在纪念和安铭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说,“教室里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免得被……”
他的语气很轻,仿佛书页间的细微翻动,却让纪念听出那背后的深意。
安铭则回应了一个点头的动作,看看程南,又看看严可可,然后踌躇着用手指敲着桌面说,“对了,正好你们也在……我有件事想说……暑假之后我就要去美都了。”
程南和严可可同时愣住了。
严可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那纪念怎么办?”
安铭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垂下眼睛,声音低了几分,“是我家里的问题……我爸工作调动,我必须过去那边学习一段时间。”
程南看出了安铭的窘迫,然后开口,“纪念,你要不要试试留学?”
纪念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可以试着准备一下托福,”程南继续说,“然后看看能不能参加一些科研项目,争取拿到海外留学的资格。这样的话,你们之间的距离就不是问题了。”
纪念听完,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这……太难了吧。而且科研项目哪是说参加就能参加的。”
严可可立刻接话,“那交换生呢?学校不是每年都有交换名额吗?”
纪念还是摇头,“那也得成绩拔尖才行,而且竞争那么大,轮不到我吧。”
他嘴上说着否定的话,语气里却没有什么坚定的拒绝,更像是习惯性地先给自己泼一盆冷水。
安铭一直没有插话,看着纪念失落地一次次否决别人的提议,心里有些发堵。
然后他想起来了。
“小念,”安铭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我之前在办公室听到周苍说,暑假市里有一个中外联合举办的化生竞赛。如果能拿到那个奖,据说高考之后有机会申请海外留学。”
纪念愣了一下,他确实听说过这个比赛。高一和高二的时候,他参加过不少化学竞赛,虽然不是每次都拿一等奖,但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和底子。关于留学周苍确实在班上提过好几次,说往年都有学长学姐通过这类竞赛拿到了国外某大学的offer。
纪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犹豫地看向安铭,安铭也在看他,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纪念一口回绝。
“化生竞赛……”纪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纪念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可是……出国留学要花很多钱吧。学费、生活费、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开销……我家现在的状况,可能负担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前几天家里的氛围,每一笔钱都是压在家庭上的重担,他不想再给家里添更多麻烦了。
程南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那有什么难的?勤工俭学啊!到了那边也可以打工嘛,端盘子、做家教、图书馆理书……只要肯干,总能养活自己的。”
纪念苦笑了一下,“你说得轻巧……我没你勤劳。”
“哎呀,再说了,”严可可打断他,朝安铭努了努嘴,“你这不是还有安铭吗?接济你一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安铭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爸给的生活费……也是够两个人用的。”
纪念听了,受宠若惊般,笑了笑。这次没有摇头,而是平静点了点头。
他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忽然松动了一下,心房里透进来一缕光。
“也许真的可以。”
纪念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那好……我试试。”
安铭看着他,眼角终于漾开了一些情绪,不再是克制的表情。
纪念的大脑不断记录着此刻的兴奋和欣然的时光,也感到一股温暖从心底沸腾起来,像洪流一样冲刷了他充满不安全感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