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周的星期二晚饭时分,艺术部的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的气味。顺路过来的纪念靠在房间的最后挨着上官茗,和正画画的顾妍倾聊着天。
上官偏过头看向纪念,“对了,最近安铭有没有找你聊过?”
纪念一直在敲打桌子的指尖顿了一下。
“聊了,就刚才。”纪念简短地回答。
顾妍倾凑过来,“聊什么了?”
“就是……让我乖一点,说分开之后还会想办法找我之类的。”纪念随口胡诌了几句。
上官茗默默听着,埋着她心底的不信,她太了解纪念和安铭了——安铭不会说那种空话,纪念也不会因为几句承诺就乖乖接受,他们一定是吵过的。
但顾妍倾没有多想,她拍了拍纪念的肩膀,“那就好,你们好好的就行。”
她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想画一幅画送给安铭,就当是临行礼物。”
上官茗一听也来了兴致,“那我也帮忙!”
坐在前排听着一切的江淮顿时接话,转过头笑了笑,“那纪念呢?”
“我当然也画。”纪念说。
顾妍倾拍板定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三个人,一起画……要不画一张小学四人组的合照?”
“可以啊可以啊。”上官茗笑着拍手附和。
四个人说干就干。顾妍倾铺上画纸,上官茗勾轮廓,纪念负责上色。画纸上渐渐浮现出四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他们还在读小学时的模样——上官茗扎着马尾在最左边微笑,顾妍倾比着剪刀手在上官茗右侧,纪念站着三号位紧紧靠在右边安铭的怀里。
纪念低着头专注地上色,笔触平稳均匀,像是在借此按住心里某些躁动的东西。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纪念抬起头,看见安铭站在门口,逆光的身影被勾出一道金边。他立刻放下画笔,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安铭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画室里的其他人。
画室里安静了两秒,所有人的笑僵在脸上。
最后还是江淮打破了宁静,他皱起眉头,“安铭…去多久?”
安铭走向江淮和顾妍倾中间坐下,沉默了一会说,“可能……以后不回来了。”
纪念站在门口,感觉后背的衬衫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了,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让他有点想吐。
他快步走出了画室,没有告别任何人,跌跌撞撞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冰凉的水龙头被他拧到最大,水流哗哗地冲着他的手指。他弯着腰,一遍又一遍地用手粗暴擦着自己的脸,大口大口地喘气,那股想吐的感觉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用手帕擦了擦脸,然后没有立刻回画室,而是走出洗手间,靠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想让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凉一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个熟悉的声音从厕所传过来,是周苍和蔺旭阳。
纪念本能地往阴影深处缩了缩,他不想让湿漉漉的脸庞跟任何人碰见。
“真是太可惜了。”蔺旭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惋惜,“洛中又要少一个顶级学霸级的人物了。去美都上学,也不知道家长是怎么想的。”
纪念的心猛地一紧,他们在说安铭?
但周苍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那你就是看不起我班上的尚子菲了?她明明也很厉害。真要算的话,我们是失去两个学霸。”
两个?
纪念的大脑飞速运转,尚子菲,我班上……那另一个人是谁?
答案几乎是同一秒跳进他的脑海——尚子璐。
尚子菲和尚子璐都要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她们也要去美都,那岂不是会……
蔺旭阳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谁知道去了之后还是不是呢。唉,只希望不要再——”
“老蔺。”周苍突然沉声打断了他,“别提那些事了。”
纪念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他已经转过身,直接朝班级走去。
迷迷糊糊地,他在自己课桌上躺了好一会,才听到旁边的桌凳响动。
“你怎么……自己走了?”安铭问,缓慢地,带着关切的语调。
纪念依然保持把半边脸埋进手臂里的姿势,他的声音闷闷的,含含糊糊,“没……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安铭抓住纪念的肩膀,“哪里?”
“不知道。”纪念小声说,眼睛看着自己的左手腕上的痣,就是不看他。
安铭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