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卿静立一旁,眼帘低垂,看似平静,心神却紧绷着。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位皇子鱼贯而入。
妖皇的目光扫过三个儿子,最终定在东方昊身上,声音刻意放缓:“昊儿,你有何看法?”
东方昊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担忧:“父皇,魔神今日虽退,但其心叵测。他临走时说要来‘观礼’,儿臣恐他包藏祸心,万一……万一大婚当日,他率领魔军大举进犯,我南荒措手不及,该如何是好?”
妖皇闻言,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心中怒火更炽。
魔神今日在边境来去自如,言语挑衅,羞辱的意味甚明。他一个刚苏醒,力量远未恢复至巅峰的魔神,竟敢如此不将他这统御南荒的妖皇放在眼里!
这份憋屈与愤怒,如同毒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昊儿所虑,不无道理。”妖皇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魔神狂妄,不可不防。传令下去,即日起,边境守军增加三成,皇城内外警戒提升至最高级别。大婚之日的守卫,需重新部署,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就在妖皇话音落下,众人领命之际,一直沉默的东方忱轻轻勾了勾唇角。
大哥还算有点儿脑子,知道担心大婚之日。可惜,看得不够远,也不够深。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些正悄然潜入南荒腹地的魔族身影。
但,应该等不到那日了……
父皇,你忌惮魔神,隐忍退让,却不知祸患早已埋下,今日便已有魔族潜入南荒。
你这看似稳固的皇座,还能维持多久?待到这内部先乱起来,看你还能不能稳坐这万妖殿!
无人看见,东方忱眼底尽是汹涌的暗流,他等不及十月初九,他要让混乱,更早地降临。
良久,殿内的商议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暂告段落。
妖皇率先起身,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都散了吧。”
说罢,便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了他日常起居理政的苍銮殿。
东方昊自觉地走到司卿面前,语气带着关切:“司卿妹子,今日受惊了。我送你回栖梧阁好生休息,魔神来犯之事你无需过多担忧,父皇与我定会妥善处置。”
司卿微微颔首,没有多言,随着东方昊向殿外走去。
在他们身后,东方忱默然起身,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司卿的背影上,眼底一片晦涩。
东方昊心思粗犷,并未察觉身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视线,他走到殿门口,回头对两位弟弟朗声道:“泽弟,忱弟,今日辛苦,你们也早些回殿休息吧。”
东方泽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向来心思细腻,早在青丘小院里便窥见了两人之前的猫腻。
他心中轻叹一声,这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尤其是对东方忱这般执拗的性子。
见东方忱仍站在原地,目光紧随着司卿离去的方向,东方泽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东方忱的手臂,低声道:“三弟,走吧。”
东方忱手臂一僵,有些别扭地挣脱了东方泽的手,侧过头,语带讥讽:“二哥今日倒是热情。”
他向来与这位深藏不露的二哥不算亲近,此刻心情恶劣,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东方泽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与他并肩走出大殿,来到廊下无人处,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东方忱,声音压得更低:“三弟,司卿姑娘不日便要同大哥成亲,名分已定。往后,她便是我们的嫂嫂,你且收了那份不合时宜的情愫。”
他顿了顿,观察着东方忱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继续道,“你……可莫要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父皇本就……忌惮于你,若你再因司卿姑娘之事触怒父皇,届时恐难收场。”
“二哥!什么叫不合时宜的情愫?!”
东方忱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他霍然转头,直视东方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积了千年的不甘。
“想当年,与阿卿立下婚约、结下同心契的人是我!”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父皇一纸令下,便能将过去发生的一切全都抹去吗?尘埃未落定,你怎知她一定就是你口中的‘嫂嫂’?”
东方泽看着他眼中近乎偏执的光芒,深知劝说无用,只能摇了摇头:“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先行离去,留下东方忱一人站在原地。
暮色渐沉,将男子孤傲的身影拉得细长,仿佛要与这渐浓的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