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原本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冷如冰窟,妖皇皱着眉头,脸上的神情说不上体面,他身后的妖族长老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的焦土上,不敢再看魔神一眼。
“东方亓,”魔神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抬了抬,一缕精纯的魔气在他指尖缠绕、跳跃,如同玩弄着一颗黑色的星辰。
“孤的耐心不多,你可……想好了?”
他的话,压得整个妖族阵营几乎喘不过气。
半晌后,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凝固的氛围。
“我……去。”司卿向前踏出一步,身前的红色屏障也随之移动。
“不可!”几乎是同一时间,妖皇沉沉出声,他周身金光一盛,无形的气浪排开,将司卿隐隐护在身后。
他侧过头,深邃的眼眸紧紧盯住司卿:“你乃九尾天狐唯一血脉,身负青丘传承与希望,身份尊贵,岂能轻易为人质,受制于魔域?!此事绝非儿戏,切莫任性!”
未等司卿回应,一旁的东方昊也急急开口:“司卿妹子,不可冲动!”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拉住她,却又碍于场合强行止住动作,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魔族险恶,此去凶吉难料,我妖族尚未到需要你一介女子牺牲至此的地步!”
就连一直沉默的东方泽,也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在司卿和魔神之间逡巡,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陛下,正因我是九尾天狐唯一的血脉,且将成为南荒皇妃,”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了东方忱紧绷的脸,随即又快速收回,继续道,“才更不能因我一人之故,让将士们和三位皇子……白白牺牲。”
“若我一人前往,可换得妖族喘息之机,那么……司卿,愿往。”
她的目光转向魔神,一字一句道:“可否待我与大皇子成亲后,再前往魔域?”
“哦?小狐狸,你就这么想成为南荒的皇妃?” 魔神略微停顿了一下,指尖的那缕魔气“啪”地一声,跳动的黑色星辰瞬间湮灭于无形。
司卿闻言,眼中满是疑惑,她不知魔神此话何意,但不等她出声,魔神周身翻涌的魔气已经开始收敛,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在身影逐渐变得虚幻,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留下了最后一句清晰的话语,在天地间不断回荡。
“届时,记得给孤……发一张请柬。”
“孤,会前来一观的。”
话音落下,魔神与其身后的魔将身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司卿站在原地,感受着同心契带来的微弱悸动,她身前那道红色屏障,并未随之消失,依旧散发着坚韧的光芒,将她护在其后。
屏障上流光闪烁,那光芒与司卿心小指上若隐若现的红线隐隐呼应。
她似有所感,蓦然回头,目光落在东方忱身上。
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周身的妖力波动极其紊乱,显然自身损耗过多。
而两人小指上,那根连接彼此的红线变得十分清晰。
司卿看着他因妖力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五味杂陈。
此情,她注定有负于他……
下一刻,她敛去眸中情绪,轻轻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径直传入东方忱耳中:“三殿下,撤了吧。别再耗费妖力了,不值得。”
东方忱闻言,身形一顿,指尖的法印终于缓缓散去。
随着他力量的撤回,那道守护在司卿身前的红色屏障,轻轻波动了几下,最终化作点点细碎的红色光粒,消散在空气中,小指上的红线也随之隐没。
东方忱深深看了司卿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调息,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近乎枯竭的妖力。
妖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更加阴沉。
司卿和东方忱之间的同心契在此刻再现,又将她与东方昊的婚约置于何地?
他冷哼一声,说道:“司卿,随孤回宫!昊儿,泽儿,忱儿,整顿军队,后续事宜,回宫再议!”
万妖殿内,气氛凝重。
妖皇高踞于玉阶之上的宝座,周身萦绕着低气压,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威严,但指尖无意识敲击扶手的细微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怒气。
下方,几位妖族长老垂首而立,面色同样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