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烟北鸿如今不忧外患,只怕他陷于回忆之中,不能自拔,只因那段回忆,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守着他的两个小厮,一直听他呓语道:“阿爹~阿娘~”
爹娘二字,是烟北鸿尘埋心底,许久都不曾再提起过的称谓,而这一次,他脑中却涌出了无数关于爹娘的画面。
有双双舞剑逗乐,有御剑斩妖除魔,有阿爹用剑法削来各种小玩具给自己玩耍,还有他在院中折花,阿娘训诫他的种种言辞。
他以前的记忆,恍恍惚惚地只停留在被夜天玄带回寒山之年,那夜很冷,月圆似盘,可人却是残缺不全的。
前一刻还抱着自己嬉闹的阿爹阿娘,转眼就被人一掌震碎经脉,施以千刀万剐之刑。
爹娘变得面目全非,血流满地,他躲在荒山坟地里哭着喊着,也好想跑过去再抱抱阿爹阿娘。
可是不成啊~他被那无形的结界阻挡着脚步,无法前行一步。
烟北鸿哭喊之中,不曾看到那行凶之人的脸,只记得那人,衣服是红色的,剑也是红色的,就像~像是谁呢?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
最后,那人持剑扬长而去,烟北鸿却在坟地里被困了将近七日。
当时,才不过三岁的烟北鸿又冷又饿,时常昏昏欲睡,又更怕有野兽出没将自己拆吃入腹,故也不敢阖眼深眠,他以为自己肯定是会死的。
直到夜天玄带着几名弟子寻到他时,他就像是在绝望的深渊里,见到了一束希望之光,无意识地对着夜天玄咧嘴浅笑,问他说:“叔叔~你是来救我的神仙吗?”
夜天玄抱起小小的他,对他回以笑颜:“叔叔暂时还不是神仙,但叔叔是修行之人,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修行?”
那时,烟北鸿撑着昏昏欲睡的小脑袋,低声问道:“修行~是做什么的?”
夜天玄答道:“修行~修行就是,循法制功,法古之学~”
但烟北鸿记得,除此之外,夜天玄还告诉过他,他的修行是不为恩仇,却又另有红尘
“阿爹~阿娘~”
烟北鸿喃喃自语,两个小厮却也替他心疼起来,感慨道:“看来啊~这小神仙也舍不下人间的父母恩授呢。”
他这边自陷于记忆的梦魇,夜、雪二人也趁夜带着胤星去了霜家,霜家之人,似是还不知霜洛尘已然消逝一事。
之前由他们照顾着的那些失魂之人,有些已经清醒过来告辞离去,但还有一些因魂魄受损,而陷入比死还困窘之地的受害者,留滞霜家。
霜家一些稍微能做主的,对此情况也是束手无策,一些尚有亲眷者,就叫之领回家中,生死自处,而那些无依无靠之辈,他们就只能选择放弃,将他们统一敛棺葬去。
夜璃月与雪无情踏月而来之时,正见此景,夜璃月欲现身阻之,雪无情就立马拦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那些人尚有生息,不能就这样被他们敛埋了。”夜璃月怜道。
“可你也该知道,凡人那三魂七魄,在受损之后是无法逆转的。”雪无情却是继续道:“换句话说,生死由命,与其无意识地存留于世祸害旁人,还真不如与世长辞图个解脱,这样就谁也不会连累了谁。”
“可这样,不公平。”因为夜璃月觉得,没有人有权力,擅自决定别人的生死。
“公平?昨日入城之时,吾便告诉过你,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雪无情笑他一声,而后道:“而且,你可别忘了,你吾今夜来的目的是什么。”
取舍之下,夜璃月也只能将此心按下,与雪无情避过霜家下人,将线索目标锁定于院中主卧之内。
二人入屋后,只见其间香案屏扇一应俱全,陈设风格偏向淡雅精致,但雪无情对屋内陈设却不慎在意,还笑说:“这霜家,面上看着,倒还算得一个风雅。”
夜璃月此时正拿着书案上一盏冷茶轻嗅,只道:“此茶,尚余残毒。”
雪无情抱着胤星,闲逛似地在屋中来回游走,讽笑道:“呵~真不知那云长风是怎么想的,对所爱之人,竟也能下得去手。”
“那下毒之人,未必是他。”夜璃月心中另有所解:“只恐是被人设计换了。”
“可谁会干这种事?是霜家之人?”雪无情走得累了,往身后窗扉上轻轻一靠,笑说:“你说这霜洛尘遇上云长风,是不是就是你们凡人常说的那什么,冤家路窄?要不怎会在云长风有心给他下迷药时,就遇人要给他投毒呢?”
夜璃月摇首道:“倒也不然,我反觉得这下毒之人,就是故意而为,是要提醒霜洛尘,让他不要饮茶。”
雪无情复笑道:“谁会这样多此一举?”
“不知道,但那人的最终目的,定然是要二人不得善终。”这是不争之事实,他们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夜璃月后又说道:“但又为何要让他们如此结局,我却也难以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