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安勿躁。”夜璃月劝他道:“怎么着,也得听他说一说,当年云氏之事,究竟是因何故吧。”
“好,那吾倒是要好生听他说道说道!”雪无情去到水无心身边,扶她坐正,而后一面以灵力为她疗伤,一面听霜洛尘要如何解释。
雨千秋一人扶着陌凄与烟北鸿坐在他身后不远之地,云长风一脸茫然且又无助地跪在之前那处,他也想知道,霜洛尘为何会说,云氏灭门与他们霜家有关。
“这就是报应啊~”霜洛尘伤重,气力不够,他就在身旁寻了处半米高的石头坐上去,上半身还倚着另一块石壁。
这正午当时,烈日正酣,他只觉那阳光有些刺眼,便抬手相阻,却又因此故,恍若回到了他与云长风初识那年。
当时,他与云长风皆不过垂髫之年,云中城素来平定安宁,是不少红尘过客最爱来往之地,城中秦楼楚馆无数,最繁华者,当属霜家名下,那名曰风弄之所。
风弄之地,前有华厦高楼,后有杏雨梨云,霜洛尘初见云长风,就是在杏雨梨云烂漫之际,而那时,云长风早已是孤身一人。
那时的云长风,身形枯瘦如柴,单薄得似那娇小红妆,可他一颗心却又是朝气蓬勃的,常于月下自娱偷师习琴,亦或习灵力修为。
霜洛尘与他相识相知之后,霜洛尘亦时常将自身所学,教予云长风知晓,他本以为,人生难得一知己,就这样相伴下去亦也不错。
偶有一次,霜洛尘曾问云长风父母亲眷何在,云长风却只答说,天地一蜉蝣,无根亦无家。
起先,霜洛尘还不知此话何意,直到数年后,云长风一次醉言,提及了家族云氏早已尽覆,才知他是怎样落难如斯的。
后又偶然一日,他路过其父房门,见其父与一神秘人交谈半晌,经他三番探查,才得知那神秘人前来霜家,为的就是一讨当年云氏灭门之后,暂存于霜家的一些物什。
也就是在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家父亲曾经帮人做孽,灭过一门全族。
彼时,他也不过二九之岁,与云长风相识只得十年之余。
随着云长风修为渐盛,渐与他坦言要去清查云氏灭门惨案,但他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与云长风道:“藏怒宿怨于你并无好处,你为何总是不听?况此事已过二十余年,你又能从何查起呢?”
“可那毕竟是我祖家,不能让他们就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那大概是他们相识之后,第一次有了意见分歧,云长风也第一次离开云中,离开霜洛尘身边,独自去天涯游走。
一晃五年,云长风于世间遍寻无果,恍恍惚惚地追着一物妖影,又再次回到了云中,也再次见到了霜洛尘,而那时,霜洛尘正被冷梦柳纠缠不休。
还记那夜,霜洛尘因中冷梦柳暗招,前来寻他之际,一时情难自抑风云难休,耳鬓厮磨间,霜洛尘似祈求一般,与云长风低声道:“长风~忘了那些旧事吧,我们一起去四海云游,笑看人世繁华,坐拥云舒云卷,或者你想要除魔卫道,我也都陪着你,只是,那些红尘是非,我们就别去招惹了好吗?”
“好~”云长风尤记当年,他是这样回答他的。
言犹在耳,可如今再一想来,却是多少的有些讽刺。
霜洛尘低低自恨一笑:“我亦不知,吾父当年为何会助那人灭尽云氏,但我却知道,那人的地位,必然不低且灵力甚高,否则以我父亲那欺软怕硬的性子,必不会对他那般言听计从。”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云长风崩溃地以双手覆面,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他那双眼之中,盈盈烁烁流动着的眼泪,他哑声道:“所以这些年来,你待我的好,都是出于你对我云氏的愧疚?”
“是~也不全是~但……那都已不再重要了~不重要了~”
霜洛尘遮住阳光的手,猛然坠落,云长风疯了似地冲到身边,狠狠摇着他的身体吼道:“霜洛尘!我不许你睡!你起来!起来给我说清楚!”
“什么叫不重要了?什么叫不重要了!”多年夙愿一朝散,却是知交好友转瞬成仇,这种事搁谁身上,任谁都会觉一朝梦醒,却又痛得那样撕心裂肺。
云长风忽地阴郁自笑:“怪不得,怪不得我之前每每提及此事,你总是拦我说些什么尚无证据,不足以定论的废话!霜洛尘,你就是个大骗子!你一骗就骗了我十八年!”
“我当你是知音,是知己,甚至是可以携手一生,走过春暖冬寒的伴侣!而你呢!在你心里,我恐怕只是那跳梁小丑,任你在我面前上演着假面温柔!”
纵观此时,云长风又似觉有人在问他自己:“复与仇雠相比肩,滋味何如?”
可这滋味如何,云长风却是心痛地难以回答~
他放开霜洛尘的身体,跪在霜洛尘面前摇头苦笑:“霜洛尘,你当这情孽之债是如无银贳酒,可折券弃责么?我告诉你,你这是妄想!我云长风就算是死,也要追着你到那罗刹地狱!”
不过眨眼,云长风就已血溅三尺,原是他趁着众人神思不属当时,拾起了霜洛尘的佩剑,自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