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门颇费了些时日,到了旅途后半段,龙女和红孩儿几乎每日都要传信询问归期。
严小单跟随队伍出行,有时在人类客栈中歇息,有时在郊外扎营,若是条件太恶劣,严小单只能带着大家去洞天珏歇息。
不止是这两只,老君家的金角和银角,也会时常询问取经计划,他们早就按捺不住,想下界搞事情。有次回信,意外得知青牛不在大赤天宫,追问之下,才得知那天开会询问他愿不愿成为应劫者。
人家回答完,没过多长时间,就下界地方占地为王了,严小单实地考察时,倒是前后脚和对方错过了。
严小单很震惊,总是嚷嚷着要下界的两活宝,至今没有离开大赤天宫一步,真正的犟种,早就一声不吭去干大事了。
好在后面也和青牛联系上了,对方有在好好的痛殴左右邻居,占地为王。
鹤三传信频率倒是比他们几人要低些,时不时讨教功法灵草,有一次还讨论了厨艺,因为太白金星馋虫发作,满地打滚,非要吃严小单做的某样美事,真叫她哭笑不得。
还有小师父的消息,自从鹰愁涧一别后,他们私下保持着紧密联系,互通有无。他是严小单在西游和现实世界中,唯一的连接。
总之,出门在外,牵挂倒是很多。
每次睡觉前,严小单总要找一个僻静地方,点起烛火,挨个给他们回信。有时候一不小心,就写到很夜深,外边虫鸣不绝,若是靠近河流,偶尔还能听见潺潺之声。
夜色很深,严小单抬头看着天空,忽然觉得原来自己已经在西游世界里,建立了这么多牵绊。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传音符,这是给敖烈的,被她拖到最后回复。
按道理小师父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亲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都会下意识排斥他的消息。
因为和敖烈连接在一起,她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是,她迟早要回家的。
离开这些才认识不到两年的人们,和光怪陆离危险重重的世界。
她心里有诸多不舍和无奈,严小单心想搞不好哪天离开的唯一困境,就是自己不想离开。
等到严小单和华光大世子回到洛迦山,人刚落地,就被两道望眼欲穿的人影,蹿过来左右抱住。
严小单用脚想,也知道是谁。
红孩儿嚎啕大喊:“严小单,你怎么出门这么久?”
其实,她出门才半年而已,对于神仙来讲,随便闭个关啥的,都能画上十年八载的,半年真的不算长了,主要是这两小孩也不爱闭关吧~
和男孩子没有章法的哭嚎,龙女的哭法要高明很多,软软糯糯地抱着她,也不吭声,只是两眼通红,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一颗就一颗。
只一眼就让严小单心疼得不行,连连哄道:“龙女很想我,对不对?是严小单不好,不该出门这么久。”
然而边上哭得鼻涕眼泪,丑得没眼看的红孩儿,被严小单悄咪咪地忽视了。
看来哭真是一门艺术,这门艺术的诀窍就是长得好看。
其实红孩儿长的也很不差,主要没有身边人好看,尤其是小女孩哭,伤害力是巨大的。
华光大世子见状,早就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他给严小单传音说要去给观音大士汇报项目进展。
严小单等两小孩平复心情的间隙,顺便掏出两盒冰淇淋,于是两小孩排排坐,一边抽鼻子,一边吃雪糕,等雪糕吃得差不多,这两小孩也不哭了。
“我去见了你们家长辈。”
这一句话如平地惊雷,两小孩和见鬼般,也不抽噎了,严小单见状赶紧道:“就是你们要下凡协助取经事宜,去征求你们家里人同意。”
龙女道:“父王同意了吗?”
严小单回答:“你父王没同意,但是派了另一人协助,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你认识吗?”
龙女沮摇摇头:“不认识,我没见过他,我刚出生没多久,就来南海洛迦山了。”
随即有点沮丧地开口:“我父王果然没同意。”
红孩儿着急追问:“那我父王呢?”
严小单想到牛魔王的wink,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也不知道牛魔王这好色之徒,怎么生出红孩儿这么一身正气的小孩。
“你家人倒是同意了,不仅同意了,还愿意带着全家老小一起参加。”
红孩儿闻言原地起跳:“耶,我就知道老头一定会同意。”
随后两小孩又缠着严小单讲述路上见闻,直到木吒现身,才将两小只赶回去,木吒倒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光洒落的竹林。
到了屋子门口,木吒开口道:“出门一趟,你好像成长了不少。”
严小单心道工作自然是催人老的,心有戚戚地开口:“你倒是经常出门,却和初次见面时,没有什么变化。”
木吒笑了,和她摆摆手,进入自家院落。
严小单又往前走了几步,穿过结界,推开院门,看来结界是有用的,至少那两个小混蛋没进来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
严小单穿堂入室,一见到自己那大床,整个人就像骨架散开般瘫倒,在外奔波了小半年,终于再次回到舒服柔软的狗窝。
脑袋粘上枕头的瞬间,严小单妙进入梦乡,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华光大世子和观音大士汇报工作后,翌日清晨便离开了。
至于取经前期工作,基本上安排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等几十年后,唐僧出生。
严小单在岛上休整几日,两小只总算从分离焦虑中抽身,几人又恢复了平日相处。
早上打坐修炼,偶尔听观音大士做早课,看管菜园和药园,顺带负责洛迦山众人一日两餐。
日子好像和过去没有两样,其实还是有不同的,自从阚烬子死后,临月几乎没有现身,每次询问阿主,都会被搪塞无事发生。
直到几个月后的月圆日,好像在感应到严小单的担心,临月总算有回应了。
“我没事。”
这几个字好像用尽了临月的能量,之后他又开始陷入昏迷。
华光大世子后来又带着严小单,出席了几次天庭的取经会议,他们最后还是在大家没完没了的扯皮中离开。
取经事宜,还是大世子在负责,玉帝虽然把取经事务总管的帽子扣给她,但显然她的能量不太够,若有调度事宜,还是只能靠华光大世子上前。
严小单就在修炼,开会,出差,和大家联络中过去,穿越系统还是老样子,只显示严小单一个人的存在,敖烈在允许活动的范围内,做了一些调查,但貌似没有用途,他还是穿越黑户,还不能暴露身份。
日子就这样不知不觉,一转眼就到了唐僧要投胎的头一年。
那日许久未见的华光大世子,突然拜访洛迦山,严小单掐指一算,顿时就激动了,按照命简显示,唐僧的父亲陈光蕊会这一年金榜题名,登得龙首。
然后骑马游街时,偶遇殷温娇抛绣球招亲,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绨结良缘。
华光大世子此番前来,正是要带着严小单去围观全程的。
于是两人乘着夜色,来到陈光蕊下榻客卧门外,还有几日才是正式科考,陈光蕊还在点灯夜读,他的房间在二楼,靠近窗户那边,正好有一棵大树。
华光大世子和严小单真好落在这颗树上,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隐约窥见房间中人的侧影,高鼻俊目,和金蝉子转世倒是有几分相像。
严小单都怀疑命简是不是按图索骥,照着金蝉子的样子,去挑他爹的。
“这就是陈光蕊吗?”严小单很谨慎地开口确认一遍。
华光大世子点点头,伴随两人的谈话,一阵也很穿过窗户,将他桌前的纸张吹得满屋子都是,陈光蕊很笨拙地追逐收捡纸张。
严小单忍不住再次确认:“他真的是陈光蕊?”
华光大世子这次没有搭理她,严小单有点不甘心地看向屋内,可是这个人看上去就不太聪明,他真是未来的状元郎?
华光大世子似乎看出她心中疑惑,开口道:“直到金蝉子投胎前,你的任务就是保护他和殷温娇。”
严小单问道:“我保护他们,你干什么?”
华光大世子一手背在身后,语气倒是很欠揍:“我自然有我的事情要办,你且安心守卫在附近,我处理完事后,很快会和你碰头。”
说完这句,华光大世子一道遁光,消失在夜空中。
严小单心道真是世道不公,明明自己才是他上头,负责统管取经八十一难,结果现在只能干保安的活。
阿主直接拆穿她:“你心里巴不得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