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这样……” 梅丽塔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紧紧攥着丈夫卡伦的手,蓝眼睛里充满了对哥哥的失望,“父亲才刚走……”
卡伦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警惕地扫过高台上的阿蒙霍特普和他身边的亲信,像一只随时准备保护幼崽的雄鹰。
阿蒙霍特普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抬手示意人群安静,继续说道:“朕知道诸位可能会有疑虑,但这都是为了母亲好。她为埃及操劳了大半辈子,理应好好休息。至于国事,朕会像先王那样,公正严明,励精图治,绝不会让埃及的荣光蒙尘。”
这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却像一把软刀子,温柔地割掉了纳菲尔泰丽与权力的最后一丝联系。他用 “孝顺” 做幌子,行 “夺权” 之实,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缜密,让纳菲尔泰丽不寒而栗。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叙利亚战场上,将城邦首领钉在城墙上的少年;想起他培植势力,罢免老臣时的冷酷;想起他在塞德节上,看着那杯毒酒时眼中的期待。原来,他的野心早已生根发芽,只是被雅赫摩斯的威严暂时压制着。如今,束缚一旦解除,这棵毒藤便立刻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葬礼继续进行,却变成了阿蒙霍特普宣告权力的舞台。他接受百官的朝拜,宣布新的任命 —— 伊姆霍特普为首席祭司,他的亲信们接管了军械库和粮仓,而雅赫摩斯留下的老臣们,则被边缘化,个个面如死灰。
纳菲尔泰丽站在灵柩旁,像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阳光透过神庙的立柱,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挣扎 —— 从一个挣扎求生的奴隶,到一个执掌大权的王后;从对抗祭司的刁难,到平衡王权与神权;从保护孩子们的成长,到辅佐雅赫摩斯治理国家。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应对这个时代的残酷,却没想到,最终会败在自己的儿子手里。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嘲弄。她能对抗得了外敌,对抗得了神权,却对抗不了血脉里的野心,对抗不了历史的洪流。
葬礼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沉,将尼罗河染成了一片血色。雅赫摩斯的灵柩被抬上驳船,准备运往帝王谷安葬。百姓们跟在驳船后面,哭喊声震耳欲聋。
纳菲尔泰丽没有去帝王谷。她在塞提和梅丽塔顿的搀扶下,独自一人回了王宫。北宫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她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雅赫摩斯的遗物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 他用过的权杖,他阅读的莎草纸,他最喜欢的那把青铜剑。纳菲尔泰丽走到榻边,拿起那卷染血的遗嘱,指尖拂过 “参与国事决策” 几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绝望的泪。她知道,雅赫摩斯的良苦用心,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
“母亲。” 塞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担忧,“阿蒙霍特普太过分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老臣们都愿意支持您……”
纳菲尔泰丽摇摇头,擦干眼泪,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算了。他是法老,是埃及的新王,反抗他,只会引发内战,让百姓遭殃,让雅赫摩斯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
她累了,真的累了。二十多年的挣扎与守护,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不想再斗了,不想再看到流血与牺牲,尤其是在雅赫摩斯刚刚离去的时候。
“可是……” 塞提还想说什么,却被纳菲尔泰丽打断了。
“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米利暗和安。”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埃及以后是他的了,我们…… 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塞提看着母亲眼中的绝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得说不出话。他知道,母亲不是认输,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守护这个国家 —— 用自己的退让,换取暂时的和平。
梅丽塔顿和卡伦也走了进来,他们带来了刚出生几天的女儿。小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纳菲尔泰丽。
纳菲尔泰丽伸出手,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孩子的体温温暖而柔软,像尼罗河畔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寒意。她想起雅赫摩斯的遗憾 —— 没看到阿蒙霍特普的婚礼,没看到安长大,也没看到自己外孙女出生。或许,她可以替他完成这个心愿,看着埃及的日出日落。
夜幕降临,纳菲尔泰丽抱着外孙女,坐在窗前,看着远处阿蒙霍特普的宫殿灯火通明,那里正在举行新王的庆功宴,欢声笑语隐约传来,像一把把尖刀,刺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属于她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那个在沙漠中挣扎求生的刘安章,那个在权力漩涡中周旋的纳菲尔泰丽,那个辅佐雅赫摩斯治理埃及的王后,都随着雅赫摩斯的离去,随着阿蒙霍特普的夺权,永远地成为了历史。
埃及的天空,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一边是阿蒙霍特普的铁腕与野心,一边是旧时代的温情与坚守。而她,只能站在这道裂缝的边缘,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那些曾经珍视的东西,奔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纳菲尔泰丽轻轻吻了吻小家伙的额头,低声说:“好好长大。无论将来埃及变成什么样,都要记得,尼罗河的水,永远是清澈的。”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纳菲尔泰丽笑了,眼角的皱纹在灯火下弯成了温柔的弧线。或许,这就是她最后的使命 —— 守护着这份纯真,守护着这份希望,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