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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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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神庙前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身着盛装的百姓,祭司们吟诵的祷文与鼓乐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献给王权的颂歌。

今天是塞德节 —— 庆祝雅赫摩斯法老统治第二十八年的神圣庆典。按照传统,法老要在这一天重获 “新生”,象征王权的延续与神的庇佑。可站在神庙台阶上的雅赫摩斯,却像一株被风雨摧残的古柏,枯瘦的身躯裹在厚重的金红色王袍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若不是纳菲尔泰丽在一旁悄悄搀扶着,他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再撑一会儿。”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指尖透过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仪式结束我们就回去。”

雅赫摩斯微微点头,浑浊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执拗的光。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主持塞德节,作为埃及的法老,他必须站到最后一刻,哪怕只是为了告诉那些觊觎王位的人 —— 他还没有倒下。

广场中央的祭坛上,铺着崭新的豹皮,上面摆放着象征上下埃及统一的红白双冠,还有刻着法老名号的金盘。伊姆霍特普站在祭坛前,花白的胡子梳理得一丝不苟,黑曜石权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扫过雅赫摩斯虚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献祭公牛的血洒在祭坛上,百姓们匍匐在地亲吻泥土,祭司们吟唱着古老的《王权颂》。当唱到 “愿法老如拉神般永生” 时,伊姆霍特普突然举起手,示意鼓乐暂停。

“为庆祝法老的第二十八年统治,”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透过广场上的寂静清晰地传向四方,“老臣特意为法老准备了‘永生酒’—— 这是用尼罗河畔的甘露、沙漠深处的蜜露,还有阿蒙神祭坛前的圣草,酿造了整整九年的神酒。饮下它,法老便能获得神的庇佑,驱散病痛,重获新生!”

两名年轻祭司捧着一只嵌着宝石的黄金酒杯走上前,杯中的液体呈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着奇异的甜香,像掺了蜜的毒药。

纳菲尔泰丽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九年陈酿?她从未听说过祭司们在酿造什么 “永生酒”。更何况,雅赫摩斯的肺病最忌甜腻,这酒的香气浓郁得反常,里面必定掺了不该有的东西 —— 或许是曼陀罗,或许是附子,都是能让心脏骤停的剧毒。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站在武将队列里的阿蒙霍特普。二十五岁的儿子穿着玄色铠甲,金红色的长发束在头盔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剑柄的手却微微收紧,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的光。

纳菲尔泰丽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伊姆霍特普一个人的阴谋。祭司团想借毒药除掉病弱的法老,阿蒙霍特普则想借父亲的死名正言顺地继位,他们早已暗中勾结,把这场神圣的塞德节,变成了一场弑君的祭坛。

“呈上来。” 雅赫摩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接过那杯酒。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沁出冷汗。她不能明说酒里有毒 —— 没有证据,只会被斥为 “妖言惑众”,甚至可能连累自己;可如果眼睁睁看着雅赫摩斯饮下毒药,她二十八年的相伴与守护,都将变成一场笑话。

黄金酒杯递到雅赫摩斯面前时,伊姆霍特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阿蒙霍特普的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广场上的百姓们则虔诚地低着头,等待着法老 “获得永生” 的时刻。

就在雅赫摩斯的指尖即将触到酒杯的瞬间,纳菲尔泰丽突然 “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手肘恰好撞在年轻祭司的手臂上。

“哐当 ——”

黄金酒杯掉在石板上,琥珀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在豹皮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很快就冒出细密的白沫,发出 “滋滋” 的声响 —— 那是毒药腐蚀皮革的声音。

全场哗然!

伊姆霍特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指着纳菲尔泰丽,声音尖利如枭:“王后!你…… 你竟敢打翻神酒!你这是亵渎神明!”

阿蒙霍特普猛地拔出剑,寒光一闪,直指纳菲尔泰丽:“母亲!你可知罪?”

百姓们也骚动起来,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喊着 “王后疯了”,有人则盯着地上冒白沫的酒渍,露出困惑的神情。

纳菲尔泰丽却仿佛没听见这些,她缓缓站直身体,深蓝色的王袍上沾了几滴酒渍,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威严。她走到雅赫摩斯身边,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愤怒的伊姆霍特普和持剑的阿蒙霍特普,最终落在广场上的百姓身上。

“神酒?” 她的声音清亮如钟,像一道阳光刺破乌云,“伊姆霍特普祭司,你确定这是能让法老获得永生的神酒,而不是能让他立刻毙命的毒药?”

她伸手指向地上的白沫:“大家请看 —— 真正的神酒,会腐蚀神圣的豹皮吗?真正的甘露,会散发出这样刺鼻的气味吗?”

百姓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再看那片发黑的豹皮,脸上的虔诚渐渐变成了恐惧。

伊姆霍特普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纳菲尔泰丽竟如此大胆,敢当众质疑神酒,更没想到毒药会在皮革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母亲!” 阿蒙霍特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就算酒有问题,你也不该在塞德节上如此放肆!”

“放肆?” 纳菲尔泰丽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锐利,“比起眼睁睁看着你父亲被人下毒,我的‘放肆’,算得了什么?还是说…… 你早就知道这酒有问题,正等着看他饮下?”

阿蒙霍特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握着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却终究没能刺下去。他在母亲的目光里看到了太多东西 —— 失望,愤怒,还有一丝早已看穿一切的冰冷。

雅赫摩斯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清明的光。他轻轻拍了拍纳菲尔泰丽的手,那是一种无声的感激,也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二十多年的相伴,她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为他挡住致命的刀箭,无论是战场上的,还是宫廷里的。

“够了。” 雅赫摩斯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塞德节继续。”

他转向脸色惨白的伊姆霍特普:“神酒既然打翻了,便是神的旨意 —— 我的命,该由神来决定,不是凡人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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