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菲尔泰丽坐在厨房的石台前,指尖捻着一小撮酵母粉 —— 这是她让工匠用麦芽和蜂蜜发酵了整整七天的成果,颗粒比古埃及传统的发酵面团细腻得多,带着淡淡的酒香。
石台上摆着磨得极细的麦粉、一罐新鲜的山羊奶、一小碟海盐,还有一个从叙利亚商人那里换来的铜制烤盘。这些东西摊开在那里,像一场跨越时空的仪式,让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穿越前,那个在出租屋里用烤箱烤面包的自己。
“王后,真要这么做吗?” 玛莎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古埃及传统的发酵面团,脸上带着不解,“用酵母粉发面,还要烤那么久,会不会太费炭火?”
纳菲尔泰丽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做现代面包。或许是昨夜塞提带着米利暗来请安,米利暗说起犹太的无酵饼,让她突然想起了超市里包装整齐的吐司;或许是看到梅丽塔顿啃着硬邦邦的古埃及麦饼时皱起的小脸,怀念起松软的口感;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抓住一点什么 —— 一点属于 “刘安章” 的痕迹。
她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将麦粉、酵母粉、海盐倒入陶盆,一点点加入山羊奶,指尖插入面粉中,感受着颗粒在掌心渐渐成团。古埃及的麦粉带着麸皮的粗糙,与现代精细的面粉截然不同,揉起来格外费力,掌心很快就被磨得发红。
“要揉到面团能拉出薄膜才算好。” 纳菲尔泰丽低声说,像是在对玛莎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默念。这是她穿越前看烘焙教程时记下的步骤,那时觉得简单,此刻才发现,没有电动打蛋器的年代,单靠一双手揉出 “手套膜”,竟是如此艰难。
玛莎看得直咋舌:“王后做面包,比祭司献祭还讲究。”
纳菲尔泰丽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揉着面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面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想起刚成为王后时候,她也曾用粗糙的麦粉做过改良面包,那时的味道虽然简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让她在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一丝慰藉。
可现在,指尖下的面团明明按照步骤在变化,心里的感觉却变了。没有了当初的忐忑与期待,反而多了一丝莫名的疏离,像在做一件别人教的、自己却并不真正理解的手艺。
揉好的面团被放进温暖的陶瓮里发酵。纳菲尔泰丽坐在石台前,看着瓮口冒出的细密气泡,突然有些恍惚。她有多久没想起 “刘安章” 这个名字了?久到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是个留着短发、穿着牛仔裤、会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现代人。
这些年,她是纳菲尔泰丽 —— 埃及的王后,塞提、阿蒙霍特普、涅菲缇丝、梅丽塔顿的母亲,雅赫摩斯的妻子。她学会了用古埃及的方式祭祀,学会了用象形文字批阅奏章,学会了在权力的漩涡中周旋,甚至学会了欣赏这种带着麸皮的粗粝麦饼。
“娘娘,发好了!” 玛莎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
陶瓮里的面团膨胀得像个圆鼓鼓的肚皮,用手指按下去,会缓缓弹回来,带着发酵后的微酸香气。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将面团取出,放在撒了麦粉的石台上,轻轻排气,分成均匀的小份,揉成圆球状,放进铜烤盘里。
预热好的陶炉散发着灼热的气浪,像一个等待投喂的巨兽。纳菲尔泰丽将烤盘送进去,用黏土封住炉口,心里默默数着数 —— 这是她根据现代烤箱的温度估算的时间,不知道在古埃及的陶炉里,会不会合适。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厨房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塞提在教梅丽塔顿念诗,米利暗的声音偶尔插进来,带着犹太口音的埃及话,温柔得像春风。这些声音如此真切,如此温暖,让陶炉里面包的香气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差不多了吧?” 玛莎忍不住问,鼻子凑近炉口嗅了嗅,“闻着比我们的麦饼香。”
纳菲尔泰丽点点头,小心地打开炉口。金色的面包躺在烤盘里,表面烤得微焦,边缘微微鼓起,看起来和记忆中的样子很像。她用木铲将面包取出来,放在陶盘里,等它稍微冷却。
“娘娘先尝尝?” 玛莎递来一把青铜小刀。
纳菲尔泰丽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她愣住了。
没有记忆中的松软,也没有那种带着奶香的清甜。口感有些紧实,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麦麸的粗糙感格外明显,和她平时吃的古埃及麦饼相比,除了形状不同,味道竟没有太大差别。
怎么会这样?
她又切下一块,细细咀嚼。酵母的香气有一点,山羊奶的味道很淡,海盐的咸味恰到好处,可组合在一起,就是不对。不是原料的错 —— 麦粉是新磨的,酵母是精心发酵的,山羊奶是今早刚挤的。
那是哪里错了?
纳菲尔泰丽看着陶盘里的面包,突然想起了现代的烤箱温度、精确的配方、甚至是水质的差别。或许,这些细微的不同,足以让味道彻底改变。又或许,变的不是面包,是她自己。
她的味蕾早已适应了古埃及的饮食,她的嗅觉早已习惯了尼罗河的气息,她的心境早已不是那个站在厨房里、用面包寻找慰藉的刘安章了。她的舌头记得的,是麦饼的粗粝、椰枣的甜腻、无花果的微酸,这些属于纳菲尔泰丽的味道,早已覆盖了属于刘安章的记忆。
“不好吃吗?” 玛莎看出她的异样,也切了一小块尝了尝,“我觉得挺好吃的呀,比我们的麦饼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