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菲尔泰丽站在王宫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神庙区升起的烟尘,心头萦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 今晨的祭司们没有按时前来朝拜,这在埃及是从未有过的事。
“娘娘,出事了!” 贝斯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惶,他的短袍上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阿蒙神庙的方尖碑…… 倒了!”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栏杆,红玉髓戒指硌得掌心生疼。那座方尖碑是二十年多前由卡摩斯法老下令建造的,高逾二十多米,通体由阿斯旺的花岗岩雕琢而成,碑身刻满了歌颂阿蒙神的铭文,是底比斯最神圣的象征之一。
“怎么会倒?”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尖碑的地基深埋在尼罗河冲积的硬土中,历经洪水与风暴都安然无恙,怎么会突然倒塌?
“说是昨夜的东北风太急,地基松了……” 贝斯的声音越来越低,“砸死了三个正在碑下祈祷的祭司,其中一个是伊姆霍特普的得意门生。”
纳菲尔泰丽沉默了。她想起昨夜的风,确实比往常更烈,却远未到能吹倒花岗岩方尖碑的地步。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崩塌,而非单纯的天灾。
“百姓们都在说什么?” 她问道,目光扫过城墙下聚集的人群。那些穿着粗麻短褂的农夫和工匠正交头接耳,手指频频指向神庙的方向,脸上带着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神情 —— 神的象征崩塌,对他们而言,既是世界秩序的动摇,也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的宣泄口。
“他们说……” 贝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说这是神在发怒,是对祭司们贪婪的惩罚。”
纳菲尔泰丽的心轻轻一动。这些年,神庙的土地不断扩张,祭司们借着 “神的名义” 兼并农夫的耕地,甚至截留王室发放的赈灾粮。她早就收到过密报,说伊姆霍特普在神庙深处藏着一间宝库,里面堆满了金银和宝石,其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王宫。只是碍于神权的威严,她和雅赫摩斯都只能隐忍。
“备车,去神庙。” 纳菲尔泰丽转身走向台阶,深蓝色的袍子在风中扬起,像一面蓄势待发的旗帜。
阿蒙神庙前的广场上早已一片狼藉。断裂的方尖碑像一条垂死的巨蟒,碑身的铭文在晨光中显得狰狞而讽刺,碎块间散落着染血的亚麻布和折断的权杖 —— 那是死者的遗物。祭司们围在废墟旁,脸色惨白如纸,伊姆霍特普跪在碎块前,花白的胡子沾满了尘土,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是祷文还是咒骂。
“伊姆霍特普祭司。”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人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方尖碑为何会倒塌?”
老祭司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纳菲尔泰丽,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你!就是你!” 他指着纳菲尔泰丽,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你常年干涉神事,惹怒了阿蒙神!这是神的惩罚!”
周围的祭司们立刻附和起来,将矛头纷纷指向纳菲尔泰丽。百姓们的议论声也变得嘈杂,恐惧开始压倒兴奋 —— 在他们心中,神的怒火远比祭司的贪婪更可怕。
纳菲尔泰丽没有理会那些指责,只是走到方尖碑的基座旁,蹲下身,指尖拂过断裂处的岩石。那里的切口整齐而新鲜,不像是自然崩塌,反而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破坏。她又摸了摸地基周围的泥土,干燥得像被太阳烤过的沙砾,根本没有经历过洪水浸泡的痕迹。
“神若真要发怒,” 纳菲尔泰丽站起身,目光扫过惊慌的祭司们,声音清亮如钟,“为何不劈断那些聚敛财富的手指,反而砸死虔诚祈祷的信徒?”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百姓们的议论声瞬间变了调。是啊,若真是神罚,为何死的是最虔诚的祭司,而不是那些住着华丽宫殿、穿着豹皮围裙的高阶祭司?
伊姆霍特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纳菲尔泰丽没有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长下令:“封锁神庙,彻查方尖碑倒塌的原因。另外,清点神庙的所有财产,包括土地、粮仓和宝库,以备修缮神坛之用。”
“你敢!” 伊姆霍特普终于反应过来,他踉跄着扑上前,却被侍卫拦住,“神庙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你这是亵渎神明!”
“亵渎神明的,是那些把神坛变成宝库的人。” 纳菲尔泰丽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若祭司们真的清贫,清查又有何惧?”
她的话堵得伊姆霍特普哑口无言。百姓们的目光也变得怀疑起来,那些关于祭司们奢华生活的传言,此刻像种子一样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回到王宫时,雅赫摩斯已经收到了消息。他坐在政事厅的王座上,手指敲击着扶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 有愤怒,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作为法老,他早就对祭司团的尾大不掉感到不满,只是碍于神权的威严,一直未能动手。
“你做得对。” 雅赫摩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是时候让他们知道,埃及的主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