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花园里的纸莎草已长到齐腰深,叶片上的水珠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光,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纳菲尔泰丽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膝头的亚麻毯。毯上绣着的太阳鸟图案已有些褪色,像她眼角那些日渐清晰的细纹 —— 这是她近来最不愿触碰的话题。十二岁的塞提正在廊下教九岁的梅丽塔顿写诗,稚嫩的吟诵声顺着风飘进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却没能驱散她心头的沉闷。
“王后,御医求见。” 贝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异样的谨慎。
纳菲尔泰丽抬眼,有些意外。首席御医上周刚为她诊过脉,说她只是操劳过度,并无大碍。“让他进来。”
御医迈着小碎步走进来,花白的胡子上沾着不明粉末,脸上堆着过分谄媚的笑,手里捧着一个描金的木盒,盒子上雕刻着诡异的蛇形花纹。“王后娘娘,臣近日偶得一秘方,能助娘娘…… 重返青春。”
“哦?”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顿在毯上,心里掠过一丝警惕。她见过太多所谓的 “回春术”,不是掺了毒物的香膏,就是荒诞不经的咒语,从未有过真正有效的。
御医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放着一把银质小刀和一个玛瑙小碗,碗边还沾着干涸的暗红痕迹。“此乃秘术,” 他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取七岁童男之血,混合乳香与没药,每日涂抹肌肤,不出三月,定能让娘娘肤如凝脂,皱纹尽消。”
“童男之血?”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陡然变冷,像尼罗河畔冬日的寒冰。
“正是!” 御医浑然不觉她的怒意,反而更加兴奋,“臣已为娘娘寻来最纯净的童男,皆合秘术要求,此刻就在殿外候着。” 他拍了拍手,两个侍卫押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走了进来。
那男孩看起来约莫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褂,黑瘦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的瘀伤,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看到纳菲尔泰丽时,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芦苇,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纳菲尔泰丽的目光落在男孩颤抖的肩膀上,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这张脸让她想起很多人 —— 被她从鳄鱼池边救下的阿雅,塞提的朋友凯,还有那些在奴隶棚屋里见过的、眼神同样惶恐的孩子。他们都曾是这样脆弱,这样任人宰割。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
御医愣了一下,才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寒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娘娘,此乃为您好……”
“为我好?” 纳菲尔泰丽猛地站起身,“用一个无辜孩童的血,换我所谓的‘青春’?这就是你所谓的秘术?这就是你献给我的‘好意’?”
她走到男孩身边,蹲下身,轻轻扶起他的下巴。男孩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淹没。
“…… 明。” 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努比亚口音。
“明。” 纳菲尔泰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拂过他胳膊上的瘀伤,那里的皮肤滚烫,显然是新伤,“他们打你了?”
明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纳菲尔泰丽的手背上,滚烫得像火。
纳菲尔泰丽猛地回头,目光像淬了毒的箭,射向御医:“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王宫里行此惨无人道之事?是谁教你,能用无辜者的鲜血来讨好权贵?”
御医吓得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娘娘饶命!臣也是一片忠心,只想为娘娘分忧……”
“忠心?” 纳菲尔泰丽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把一个孩子当成祭品,这也配叫忠心?你可知他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你可知他本该在田里追蝴蝶,在河边摸鱼虾,而不是被你抓来,当成你邀功请赏的工具?”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晃:“贝斯!传我的命令,将这丧尽天良的御医拖下去,杖责五十,贬为采石场奴隶,永生不得离开!”
“王后饶命!王后饶命啊!” 御医的哭喊声凄厉无比,却只换来侍卫冷漠的拖拽。他被拖出殿门时,开始疯狂地叫骂:“你会后悔的!你会老得像块枯木!你会被所有人抛弃!”
骂声渐渐远去,殿内只剩下纳菲尔泰丽和那个叫明的男孩,还有满地狼藉的木盒与银刀。
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她拿起一块干净的亚麻布,轻轻擦去明脸上的泪水:“别怕,没人会伤害你了。”
明怯怯地看着她,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恐惧,却多了一丝困惑,仿佛不明白这个高高在上的王后为何会对他如此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