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泰舒卜??阿莉亚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带着她的米坦尼侍从出现在河堤边。这位来自叙利亚高原的公主,穿着便于行动的短袍,脸上没有丝毫娇怯,看到泥水中的纳菲尔泰丽,她翻身下马,径直走进水里:“王后需要帮忙吗?我的人带来了米坦尼的韧草,比麻绳更结实。”
她的埃及语依旧带着口音,却异常清晰。侍从们立刻卸下背上的韧草,开始帮着捆绑树干,他们的动作利落而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纳菲尔泰丽看着泰舒卜??阿莉亚被泥水弄脏的袍角,看着她指挥侍从时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她想起这位公主初来时,舍丽雅如何热情地拉拢,想起后宫里那些关于 “米坦尼联盟” 的猜测。原来,在真正的灾难面前,国别、派系、后宫的争斗都变得微不足道,只剩下同为 “人” 的共情。
“多谢你,阿莉亚。”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泰舒卜??阿莉亚也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们现在都是埃及人,不是吗?”
两个身份各异的女人,在及膝的泥水中对视一眼,没有更多的话,却像达成了某种默契,转身各自投入到抢险中。
而这一幕,恰好被站在远处高坡上的舍丽雅看到了。她本是来看热闹的,想看看纳菲尔泰丽会不会在泥水里出丑,想看看百姓会不会抱怨王后擅离职守。可她看到的,却是纳菲尔泰丽挽着裙摆指挥若定的样子,是泰舒卜??阿莉亚出人意料的援手,是百姓们对纳菲尔泰丽发自内心的拥戴。
“贱人!” 舍丽雅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帕子上精致的刺绣被捏得变了形。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纳菲尔泰丽总能化险为夷,总能赢得人心?连那个她费尽心机拉拢的米坦尼公主,最终也站到了纳菲尔泰丽那边!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狰狞。
“次妃娘娘,风大,我们回去吧。” 侍女小心翼翼地劝道。
舍丽雅没有动,目光像淬了毒的箭,死死盯着泥水中那个金色头发的身影,直到眼睛酸涩得流出泪来,才猛地转身愤愤离去,泥水溅在她华丽的裙角,像一个个丑陋的污点。
夕阳西下时,洪水终于被控制住了。临时堤坝挡住了汹涌的水流,缺口处的棕榈树干牢牢扎在泥里,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百姓们瘫坐在泥地上,互相传递着王宫送来的干粮和水,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纳菲尔泰丽坐在一棵椰枣树下,看着泰舒卜??阿莉亚和她的侍从分享米坦尼的烤肉,看着雅赫摩斯被一群孩童围着,听他讲述如何与洪水搏斗。她的双脚已经被泡得发白,沾满泥浆的长袍沉重地贴在身上,可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雅赫摩斯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净的麻布:“擦擦吧。”
纳菲尔泰丽接过麻布,刚要擦拭脸上的泥污,却被他按住了手。雅赫摩斯拿起麻布,动作笨拙却轻柔地为她擦去脸颊上的泥浆,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眼神里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欣赏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今天…… 很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一直知道你聪明,却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纳菲尔泰丽的心轻轻一颤,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正在重建临时住所的百姓:“他们是您的子民,也是我的。”
雅赫摩斯没有再说话,只是和她并肩坐着,看着夕阳将洪水染成金红色,看着百姓们在废墟上点燃的第一堆篝火。那火光虽然微弱,却像星星一样,照亮了被洪水浸泡过的土地,也照亮了两颗渐渐靠近的心。
夜深时,纳菲尔泰丽才回到主宫。玛莎看到她浑身泥泞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连忙烧水让她沐浴。洗去一身疲惫后,她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塞提和涅菲缇丝,他们的呼吸均匀而安稳,对外面的风雨一无所知。
纳菲尔泰丽俯下身,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她想起今天在洪水中看到的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想起那些在屋顶上哭喊的孩童,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或许,这就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意义。不是为了争夺权力,不是为了改变历史,而是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些鲜活的生命,让他们能在尼罗河畔,平安地繁衍生息。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纳菲尔泰丽知道,洪水带来的创伤需要很久才能愈合,加固河堤、修建水库的工程也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但她不怕。
因为她看到了百姓的坚韧,看到了泰舒卜??阿莉亚的善意,看到了雅赫摩斯眼中的欣赏,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自己内心的力量 —— 那种在灾难面前,不畏艰难,与民同在的勇气。
尼罗河水依旧在窗外流淌,只是不再狂暴,像一首温柔的歌谣,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苦难与重生。纳菲尔泰丽躺在床上,听着河水的声音,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会带领百姓重建家园,会推动水库的修建,会让底比斯在洪水过后,变得更加坚固,更加繁荣。
而那些嫉妒与仇恨,像洪水留下的淤泥,终将被阳光晒干,被岁月吹散,只留下最坚实的土地,孕育出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