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花在神庙的方尖碑上凝结成透明的冰晶,被第一缕阳光折射出刺眼的光。纳菲尔泰丽坐在主宫的暖阁里,看着玛莎为涅菲缇丝缝制镶边的襁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膝头的羊毛毯 —— 毯面上绣着阿努比斯的图案,是雅赫摩斯昨日送来的礼物,据说能为婴儿驱邪避灾。
塞提趴在摇篮旁,用一根芦苇杆逗弄着摇篮里的妹妹,金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湛蓝的眼睛。“妹妹…… 笑……” 他奶声奶气地喊着,小手笨拙地挥舞着芦苇,引得涅菲缇丝发出咯咯的笑声,像一串银铃滚落在地。
纳菲尔泰丽的嘴角刚泛起一丝笑意,就被廊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贝斯脸色苍白地闯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他反手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恐慌:“王后…… 出事了!阿蒙神庙那边……”
“慌什么?”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 —— 这个向来沉稳的宦官,此刻指节都泛着青白。
贝斯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块揉皱的麻布,小心翼翼地展开。布上包着一个巴掌大的蜡像,做工粗糙,却能清晰地看出是个女性的模样,金发碧眼,正是她的样子。而蜡像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根生锈的铜针,针尾还缠着几缕黑色的羊毛。
“这是……” 纳菲尔泰丽的呼吸瞬间停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认得这种东西 —— 古埃及最恶毒的诅咒巫术,用蜡或陶土制作仇家的人偶,用针刺穿要害,再由祭司念诵咒语,据说能让对方遭受同样的厄运。
“是伊姆霍特普的副手,那个叫凯的祭司干的。” 贝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奴才的人亲眼看见,昨夜他在神庙的密室里,带着几个祭司念咒,还说…… 还说要让您‘断子绝孙,血脉断绝’!”
断子绝孙。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纳菲尔泰丽的心脏。她猛地看向摇篮里的涅菲缇丝,女儿正睁着蓝宝石般的眼睛望着她,小手还抓着塞提的衣角。若是诅咒真能生效…… 她不敢再想下去,指尖因用力而掐进了掌心。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冷得像初冬的尼罗河,“难道忘了上次土地之争的教训?”
“凯祭司一直对您心怀怨恨,” 贝斯低声解释,“他说您干预神庙事务,破坏神权,还说…… 还说您的金发是‘异邦的妖兆’,不配生下王室子嗣。这次大概是觉得法老对您的猜忌还没消,才敢铤而走险。”
纳菲尔泰丽想起前几日雅赫摩斯安插的眼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来那些祭司不仅没收敛,反而把法老的怀疑当成了可乘之机,想用最阴毒的方式置她和孩子们于死地。
“玛莎,看好孩子们。” 纳菲尔泰丽站起身,腹部的旧伤在寒气中隐隐作痛,却抵不过心口的怒火,“贝斯,把凯祭司和参与诅咒的人都‘请’到主宫来。”
“王后,这……” 贝斯愣住了,“直接与祭司作对,恐怕会引来麻烦,不如……”
“没有不如。” 纳菲尔泰丽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敢在神庙里诅咒王后和王室子嗣,就是在挑战王权。若我退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软弱可欺,下次遭殃的就是塞提和菲缇丝。”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神庙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这些披着圣洁外衣的祭司,用神明的名义行苟且之事,用恶毒的巫术报复异己,早已不配得到敬畏。
“去办吧。”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凯祭司,若是不来,我就亲自去神庙,当着阿蒙神像的面,问问他的诅咒是不是得到了神的许可。”
贝斯知道她心意已决,重重叩首:“奴才遵命!”
半个时辰后,主宫的庭院里跪了一片穿着白袍的祭司,为首的正是凯祭司。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高鼻深目,脸上带着刻意的镇定,只是眼神闪烁,不敢与纳菲尔泰丽对视。他身后的蜡像被放在一个青铜盘里,那根铜针依旧刺眼地插在心脏位置。
纳菲尔泰丽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怀里抱着涅菲缇丝,塞提依偎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些跪着的人。乳母想把塞提抱走,却被她拦住了:“让他看着。”
她要让儿子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光明,也有黑暗;有敬畏神明的人,也有借神之名行恶的人。
“凯祭司,”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东西,是你做的?”
凯祭司梗着脖子,强作镇定:“王后娘娘说笑了,祭司只知侍奉神明,怎会做这种巫术邪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 纳菲尔泰丽笑了笑,拿起青铜盘里的蜡像,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金发,“那你密室里的咒语,还有你说的‘断子绝孙’,也是别人栽赃的?”
凯祭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王后竟连密室里的话都知道,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周围的祭司们也慌了神,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牵连。
纳菲尔泰丽没有看他们,只是低头凝视着蜡像。这粗糙的人偶上,凝聚着最恶毒的诅咒,寄托着最阴暗的人心。若是寻常的埃及女性,此刻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或是哭着求法老做主。
可她不是寻常女性。
她是经历过现代文明洗礼的刘安章,是知道巫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的纳菲尔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