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的晨雾还未散尽,主宫的寝殿已被浓重的草药味笼罩。纳菲尔泰丽躺在铺着多层羊毛毯的产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绯红色的睡袍紧紧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潮湿的薄膜。阵痛像尼罗河的洪水,一波波凶猛袭来,每一次子宫的收缩都让她眼前发黑,喉咙里忍不住溢出细碎的呻吟,却被死死咬在牙关里 —— 她不想让外面的塞提听到母亲的痛苦。
“王后娘娘,再用力些!” 产婆的声音带着焦急,粗糙的手掌按在她的腹部,“孩子的头已经看见了!”
玛莎跪在床边,不停地用麻布为她擦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人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贝斯已经去请法老了,他马上就到……”
纳菲尔泰丽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着床头的象牙雕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九个多月的孕育,从最初的孕吐到后期的水肿,从塞提受伤时的焦虑到对生产的恐惧,所有的疲惫和疼痛,都在这一刻汇聚成尖锐的浪潮,几乎要将她吞没。她想起穿越前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古埃及产妇,死亡率高得惊人,那些躺在沙地上分娩的平民,那些因难产死后而被扔进尼罗河的王妃,一个个画面在她眼前闪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妈妈……” 寝殿外传来塞提奶声奶气的呼喊,带着哭腔,“妈妈疼……”
是贝斯在安抚他,声音压得很低:“王子乖,王后娘娘在生宝宝呢,我们不打扰她……”
纳菲尔泰丽的心猛地一揪,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她不能倒下,塞提还在等她,腹中的孩子还需要她。她深吸一口气,借着又一波阵痛的力量,拼尽全力向下用力,耳边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划破了寝殿的紧张,像一道穿透乌云的阳光。
“生了!是个小公主!” 产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她用干净的麻布包裹住那个小小的生命,高高举起,“看这头发,这眼睛,和王后娘娘一模一样!”
纳菲尔泰丽瘫软在产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挣扎着抬起头。当产婆将孩子抱到她面前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
那是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闭着眼睛,小嘴巴张着,发出响亮的啼哭。最让她心悸的是那头发,不是埃及人常见的黑色或深棕,而是带着金色的卷曲,像刚从尼罗河里捞出来的金丝;还有那皮肤,白皙得像初雪,与她自己穿越后的肤色如出一辙。
“像…… 太像了……” 玛莎在一旁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真是神赐的孩子……”
纳菲尔泰丽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婴儿柔软的脸颊。那皮肤温热而细腻,像天鹅绒一样,小小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指,力道微弱却坚定。就在这触碰的瞬间,所有的疼痛、恐惧、疲惫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种汹涌的、陌生的暖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她的女儿。
她用这具曾让她厌恶、排斥的身体,孕育出的第二个生命。
“法老到了!” 殿外传来通报声,雅赫摩斯的身影几乎是闯进来的,他身上还带着朝会的风尘,王冠歪在头上,看到纳菲尔泰丽苍白的脸,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走到床边,“怎么样?你还好吗?”
“法老,是位小公主。” 产婆恭敬地将孩子递过去。
雅赫摩斯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抱孩子的少年。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金色的卷发蹭着他的下巴,那双紧闭的眼睛似乎还没适应光线。当婴儿终于睁开眼时,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 那是一双湛蓝的眼睛,像尼罗河畔最纯净的湖泊,像纳菲尔泰丽的眼睛,像塞提的眼睛。
“真美……” 雅赫摩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抬头看向纳菲尔泰丽,眼神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就叫她涅菲缇丝吧,意为‘美丽的女神’。”
涅菲缇丝。这是她辛苦了一天一夜生下来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