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一无所有,却拥有最宝贵的东西 —— 对自由的渴望。
而现在,她住着华丽的宫殿,穿着昂贵的衣袍,动动手指就能改变一个国家的贸易,可她的自由呢?
她不能随意离开王宫,无法和现代的家人联系,甚至不能大声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她的智慧,她的知识,都成了换取生存空间的筹码,成了巩固王权的工具。雅赫摩斯欣赏她,信任她,可这份欣赏和信任的前提,是她能为 “他的埃及” 创造价值。
就像现在,她用现代纺织技术换来的财富,本质上和用身体换来的庇护没有区别 —— 都是用她作为 “刘安章” 的一部分,去交换 “纳菲尔泰丽” 在这个时代的生存权。
“在想什么?” 雅赫摩斯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他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是不是累了?我让乳母把塞提抱下去。”
“不用。” 纳菲尔泰丽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怅然。她抬起头,对雅赫摩斯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只是在想,该给这种新布料起个名字。”
“就叫‘王后布’如何?” 雅赫摩斯笑着提议,“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们埃及王后的智慧结晶。”
“还是叫‘尼罗纱’吧。” 纳菲尔泰丽轻声说,目光望向窗外的尼罗河,“它诞生在尼罗河畔,也该带着尼罗河的名字流向远方。”
雅赫摩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就叫尼罗纱。”
晚膳结束后,雅赫摩斯去处理军务了。纳菲尔泰丽坐在露台上,看着月光下的尼罗河。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流淌的银带,无声地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兴衰荣辱。
贝斯端来一盆温水,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手脚 —— 这是怀孕后期的优待,能缓解水肿带来的不适。“王后,今天库施国的使者又来求购尼罗纱,说愿意用三倍的黄金来换。法老让奴才问问您的意思。”
“告诉法老,按市价卖就好。”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很轻,“物以稀为贵,太容易得到,他们反而不会珍惜。”
贝斯应声退下,露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纳菲尔泰丽轻轻抚摸着腹部,那里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轻轻踢了一下。她想起雅赫摩斯那句 “能生儿育女,还能招财”,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像一头被圈养的母兽,因为能生育、能带来财富而被善待,可一旦失去这些价值,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或许是像舍丽雅那样,被无情抛弃,看着新人笑,听着旧人哭;或许是像历史上那些失宠的后妃,被送往偏远的神庙,在孤寂中度过余生。
夜色渐深,王宫的灯火次第熄灭。纳菲尔泰丽站起身,扶着栏杆慢慢走回房间。经过织布房时,还能看到里面亮着灯,织工们正在连夜赶制尼罗纱,梭子穿梭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像在为她的自由倒计时。
她知道,自己永远回不去了。那个叫刘安章的历史系学生,早已死在了穿越的沙漠里,活下来的是纳菲尔泰丽,是埃及的王后,是尼罗纱的发明者。
这些用智慧换来的财富,这些用妥协换来的地位,都是她必须背负的代价。
只是在某个深夜,当尼罗河的风吹过露台,当塞提的呼吸均匀而温暖,她还是会忍不住计算:
在这场名为生存的交易里,她用自由换来了多少黄金?又用多少个 “刘安章” 的碎片,拼凑出了这个名为 “纳菲尔泰丽” 的王后?
答案或许永远无人知晓,就像尼罗纱的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柔软的布料里,藏着多少现代人的乡愁,多少不为人知的叹息。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纳菲尔泰丽躺在床上,感受着腹中生命的悸动,轻轻闭上了眼睛。明天,她还要继续指导织工们改进工艺,还要为即将到来的生产做准备,还要在这个没有回头路的时代里,继续扮演好 “纳菲尔泰丽” 的角色。
至于自由…… 或许,当她的孩子们能在阳光下自由奔跑,能穿着她发明的尼罗纱无忧无虑地长大,那就是她失去的自由,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