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轻轻放在纳菲尔泰丽手边的矮几上。那是一枚用黄金打造的戒指,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的纹路精致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 是雅赫摩斯家的另一种徽记,象征着权力。
“这是信物。” 使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您改变主意,就派人带着这枚戒指去西边的棕榈林,自然会有人接应您。雅赫摩斯大人说,他会给您最后三天时间考虑。”
纳菲尔泰丽没有去看那枚戒指,只是静静地看着使者:“你走吧。再不走,巡逻的士兵就要过来了。”
使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着玛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帐篷,融入了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玛莎急促的呼吸声和纳菲尔泰丽自己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玛莎才敢说话,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惧:“大人,我们…… 我们要不要告诉法老?”
纳菲尔泰丽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枚莲花戒指。黄金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像触摸到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戒指上的莲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显然出自最顶尖的工匠之手。
这就是雅赫摩斯的 “诚意” 吗?用一枚精致的戒指,来换取她的背叛,换取她腹中孩子的未来?
她想起奥佩特节那天,雅赫摩斯在人群中对她露出的冰冷笑容;想起他联合南部贵族发动兵变时的决绝;想起拉美西斯传递密信时,眼中那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比卡摩斯更懂得隐藏自己的野心,也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
他所谓的 “自由”,不过是另一个版本的控制。他需要她这个 “神使” 来巩固自己的统治,需要她腹中的孩子来安抚那些信奉 “神嗣” 的民众。一旦他达到目的,她和孩子的下场,未必会比在卡摩斯身边好多少。
纳菲尔泰丽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黄金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更没有所谓的 “自由”。她和孩子,不过是他们争夺天下时,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可……
小腹又传来一阵坠痛,比刚才更剧烈。纳菲尔泰丽蜷缩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知道自己快要生了,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军营里,在这两个男人的夹缝中,她随时可能面临生产的危险。
卡摩斯的疯狂她已经见识过了,他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雅赫摩斯的承诺虽然可疑,却至少提供了一条看似可行的退路。
三天时间……
她有三天时间来决定自己和孩子的命运。
纳菲尔泰丽将戒指藏进枕下的布包里,那里还放着拉美西斯给她的止痛草药,放着玛莎为孩子缝制的小襁褓。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她在黑暗中前行的微光。
“玛莎,” 她看向惊魂未定的侍女,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玛莎愣愣地点点头,嘴唇哆嗦着,却最终还是应了声 “是”。她跟在纳菲尔泰丽身边太久,知道这位 “神使大人” 看似柔弱,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
帐篷外的风渐渐停了,月光透过帘布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远处的风笛声还在继续,曲调哀伤而苍凉,像在诉说着这场战争中无数个身不由己的灵魂。
纳菲尔泰丽躺在榻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平稳。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三天后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不知道这枚莲花戒指最终会带来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但她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她都必须拼尽全力保护好腹中的孩子。这是她作为母亲的责任,也是她在这个乱世中,唯一能确定的事。
夜色越来越深,军营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巡逻士兵的铠甲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点冷光。
命运的棋盘已经摆好,而她,必须落下自己的那颗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