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 玛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法老的人攻破叛军大营时,只找到他的盔甲和佩剑,人却不见了。有人说他混在平民里逃出了底比斯,还有人说他带着残部躲进了沙漠……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可就是找不到他的踪迹。”
纳菲尔泰丽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雅赫摩斯逃了。
那个眼神里藏着野心、曾试图利用她的男人,那个在奥佩特节上对她露出冰冷笑容的男人,竟然逃脱了卡摩斯的天罗地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意味着叛乱的余烬并未熄灭,意味着底比斯的和平只是暂时的假象。
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囚室的冰冷更刺骨。她仿佛能看到雅赫摩斯躲在暗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定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而她,这个卡摩斯的女人、怀着卡摩斯孩子的 “神使”,恐怕会是他第一个想要报复的目标。
“拉美西斯呢?”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玛莎摇了摇头:“不知道。叛乱那天太乱了,好多侍卫都死了,也没人见过他。有人说他可能跟着雅赫摩斯跑了,也有人说……” 她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出口的话 —— 他可能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纳菲尔泰丽闭上眼睛,一阵无力感席卷了她。拉美西斯,那个总是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叫她 “先生” 的少年,那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来温暖麦饼的少年,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场权力的厮杀,生死未卜。
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腹中的孩子,而是为那个像阳光一样干净的少年,为这个草菅人命的时代,更为雅赫摩斯逃脱带来的、沉甸甸的未知恐惧。
玛莎叹了口气,放下托盘准备离开:“大人,您好好保重身体吧。现在外面风声紧,法老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您和孩子,千万要小心。”
玛莎走后,囚室的门再次关上,发出沉重的 “哐当” 声,将纳菲尔泰丽重新锁进这片黑暗与寂静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腹中的孩子,还有那透过铁栏照进来的、愈发清冷的月光。
纳菲尔泰丽重新蜷缩在石床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小腹里的生命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她伸出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卡摩斯的暴怒,雅赫摩斯的威胁,奴隶制的枷锁,女性的宿命……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无处可逃。
她想起现代社会的母婴医院,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温柔的护士,有先进的仪器,母亲们可以安心地等待新生命的降临,不用担心战乱,不用担心报复,不用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会成为谁的棋子。
可在这里,她只能在冰冷的囚室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感受着腹中的胎动,不知道雅赫摩斯会不会突然杀回来,不知道卡摩斯最终会怎样对她,更不知道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月光渐渐移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变换着形状,像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刀。纳菲尔泰丽看着那些歪斜的影子,突然觉得,雅赫摩斯的逃脱就像一颗埋在底比斯城下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而她,很可能就是离炸弹最近的人。
“对不起……” 她对着小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甚至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平安等到你出生的那一天……”
小腹里的孩子似乎听懂了,又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说 “没关系”。
纳菲尔泰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粗麻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知道,无论她愿不愿意,这个孩子都将来到这个世界。这是她无法改变的命运,也是这个时代无数女性共同的命运。
而现在,雅赫摩斯的逃脱让这份命运变得更加凶险。
她能做的,或许只有生下他,然后尽自己所能保护他,保护自己,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权力斗争中,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哪怕,希望渺茫得像这囚室里的月光,微弱,却必须顽强地亮着。
月光依旧清冷地照在囚室里,照在纳菲尔泰丽的脸上,照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像尼罗河水一样,带着无数的秘密和无奈,奔向未知的远方。而那潜藏在黑暗中的威胁,如同雅赫摩斯可能潜伏的身影,让这个夜晚,愈发漫长而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