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王宫大殿的彩绘玻璃窗,在沙盘上投下斑斓的光斑。阿瓦里斯城的模型矗立在沙盘中央,黏土捏成的城墙泛着干燥的土黄色,代表尼罗河的蓝色琉璃珠蜿蜒其间,像一条凝固的河流。纳菲尔泰丽站在沙盘边缘,绯红色的长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芦苇垫,留下细碎的声响。
这是她第一次以 “法老伴侣” 的身份参与最高军事会议。
卡摩斯坐在狮首王座上,指尖轻叩着扶手,左眼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将领们围站在沙盘四周,铠甲上的铜片随着呼吸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他们的目光时不时掠过纳菲尔泰丽,带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抵触 —— 自从那晚宴会后,她的金发成了王宫最耀眼的标志,也成了保守派将领们私下议论的 “祸水”。
“阿瓦里斯的粮草库在城南,” 络腮胡的卡将军用象牙杖点着沙盘,声音粗哑如砂纸,“喜克索斯人派了三千人驻守,城墙加固了不少,硬攻怕是要损兵折将。”
“那就从城北突破,” 年轻的孟图将军反驳,他的铠甲擦得锃亮,“城北是盐碱地,他们的战车展不开,我们的轻骑兵可以……”
“城北是陷阱。”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突然响起,尖细却清晰,像冰锥刺破了大殿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卡将军皱起眉,胡子下的嘴唇撇了撇,显然不屑于听一个女人对军事指手画脚。孟图将军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好奇的神色。
卡摩斯抬了抬眼皮,刀疤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哦?说说你的理由。”
纳菲尔泰丽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拂过代表城北的盐碱地模型。黏土被她的指尖带起细小的粉末,像扬起的沙粒。“城北的盐碱地看似平坦,实则地下全是流沙,”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上个月我让斥候探查过,那里的沙子能陷进马蹄。喜克索斯人故意在城北布防薄弱,就是想引我们往陷阱里钻。”
卡将军嗤笑一声:“神使大人怕是只会看星象吧?流沙?我在尼罗河三角洲征战了三十年,从没听说过阿瓦里斯有流沙。”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不存在。” 纳菲尔泰丽没有回头,指尖移向城南的粮草库,“他们真正的重兵,都藏在粮草库周围的暗堡里。你们看这里 ——” 她用指甲在沙盘上划出一道细线,“从城东的峡谷绕过去,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能直通粮草库的后门。”
将领们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条河床在官方地图上只标注为 “废弃水道”,从未有人想过能作为行军路线。
“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 孟图将军的眼睛亮了,“派小股部队佯攻城北,吸引他们的主力,然后主力部队从城东峡谷突袭粮草库?”
“正是。” 纳菲尔泰丽点头,湛蓝的双眼里闪烁着锐利的光,“粮草是军队的命脉。只要烧了他们的粮草库,不出十日,阿瓦里斯必乱。到时候我们再前后夹击,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城池。”
大殿里陷入沉默,只有沙盘上的琉璃珠反射着阳光,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睛。将领们面面相觑,显然被这个大胆的计划震撼了。
“荒唐!” 卡将军猛地一拍大腿,铜甲发出哐当的巨响,“让女人来指点军事,简直是对阿蒙神的亵渎!她懂什么?不过是凭着几分小聪明胡言乱语!”
“就是!城东峡谷狭窄,要是被伏击,连退路都没有!”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打仗可不是过家家!”
质疑声像潮水般涌来,带着对女性的鄙夷和对传统的固守。纳菲尔泰丽站在一片反对声中,背脊挺得笔直,绯红色的长袍在阴影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卡摩斯,湛蓝的双眼里没有丝毫怯懦。她知道,此刻所有的争论都毫无意义,真正能拍板的只有王座上的那个男人。
卡摩斯的指尖停止了叩击,他站起身,金质法老袍扫过地面的芦苇垫,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沙盘前,目光从城北的盐碱地移到城东的峡谷,最后落在纳菲尔泰丽脸上。
“卡将军,” 法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盖过了所有的议论,“你征战将近三十年,可曾想过用流沙做文章?”
卡将军张了张嘴,脸色涨得通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臣…… 未曾。”
“孟图,” 卡摩斯又看向年轻将领,“你敢带五千人走城东峡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