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已浸透底比斯的宫墙,庭院里的纸莎草开始泛黄,风卷着枯叶掠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诉说。纳菲尔泰丽坐在镜前,任由玛莎将一顶乌黑的假发套在她头上。假发编得精致,缀着细小的青金石珠子,是卡摩斯特意为她准备的 —— 自从她的金发越来越浓密卷曲,法老便觉得这过于 “异域”,吩咐她在公开场合戴上埃及贵族常见的黑发假发。
“神使大人,法老派人来说,今晚的宴会有赫梯使节,让您务必准时出席。” 玛莎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手指在系假发绳时微微发颤。
纳菲尔泰丽从铜镜里看着自己。乌黑的假发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湛蓝的双眼周围涂着淡淡的黛青,让一双眼睛看着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有她自己知道,假发下的真发早已长成浓密的波浪,金得像融化的阳光,每一根都在倔强地宣告着她的 “不同”。
这顶假发像另一层枷锁,提醒着她必须融入这个时代,必须扮演好 “埃及神使” 的角色。可当夜深人静卸下假发,看着那些蓬勃生长的金发,她又会想起刘安章的黑直发,想起那个早已模糊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宴会设在王宫的宴会厅,赫梯使节带来的地毯铺满了地面,上面的狩猎图案在烛火下栩栩如生。贵族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赫梯人穿着传统服饰,腰间佩着弯刀,空气里弥漫着葡萄酒、香料混合气息。
纳菲尔泰丽坐在卡摩斯身边,乌黑的假发一丝不苟,绯红色的长袍下摆绣着金线的太阳纹。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听着赫梯使节吹嘘他们的铁器如何精良。
舍丽雅不知何时坐到了她对面,穿着一身雪白的纱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纳菲尔泰丽的假发上流连不去,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纳菲尔泰丽的心跳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果然,在赫梯使节献上礼物时,舍丽雅突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纳菲尔泰丽面前,故作亲昵地说:“纳菲尔泰丽大人今天真漂亮,这假发衬得您像伊西斯女神呢。”
她的声音甜腻,没等纳菲尔泰丽反应,手指已经抓住了假发的边缘。
“不过,我还是好奇,大人原本的头发是什么样子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用力一扯!
“嗤啦 ——”
假发的系带被扯断,乌黑的发套像一只被剥下的皮囊,掉落在地毯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纳菲尔泰丽的头上。
瀑布般的金色卷发失去了束缚,瞬间披散开来,垂落在肩膀和后背。每一根发丝都泛着阳光般的光泽,卷曲的弧度像尼罗河畔最饱满的藤蔓,与她湛蓝的双眼、白皙的皮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赫梯使节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埃及贵族们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痴迷。
舍丽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景象,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真美……”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赞叹,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天哪,这是神使的头发吧!”
“比黄金还耀眼!”
“难怪要戴假发,这样的美貌太惊人了!”
惊叹声像潮水般涌来,取代了之前的寂静。赫梯使节甚至放下酒杯,对着纳菲尔泰丽深深鞠躬,用生硬的埃及语说:“尊敬的神使,您的美丽让太阳都为之失色。”
纳菲尔泰丽僵坐在原地,脸颊滚烫,手指下意识地想捂住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她能感觉到那些灼热的目光,有惊艳,有痴迷,有嫉妒,却唯独没有她最怕的嘲讽。
这些她一直试图遮掩的金发,这些让她羞耻的、属于 “纳菲尔泰丽” 的特征,竟然赢得了满堂惊叹。
就在这时,卡摩斯突然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带着熟悉的没药熏香和皮革气息。“我的女神,”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你本就无需用假发遮掩。这样的美丽,是阿蒙神的恩赐,该让世人瞻仰。”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金发,动作带着珍视和占有欲。“从今往后,不必再戴那劳什子假发。” 他对着众人朗声宣布,“纳菲尔泰丽的金发,就是埃及最美的风景。”
“法老英明!”
“神使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