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快看看，认识这是哪个不？”翁凤莲把孙子抱起来，凑到张晓面前，小孩儿把身子扭成了蚯蚓，害羞地向不远处的爸爸投去求助的目光。

“浩浩，昨天才在视频里看到过，就忘了呀？”

翁凤莲慈爱地提醒孙子。

张晓有心道，别难为人家小孩子了，她来之前特意准备了一个红包，从兜里掏出来，快速塞到浩浩口袋里，翁凤莲看到，责怪她说：“一家人还给什么红包？”

翁凤莲取出红包，捏了捏，“小孩子家家不兴红包。”

“拿着吧，妈，我来得仓促，又没额外给孩子带啥，收着给他买点好吃的。”浩浩估计是记起来张晓了，扭着身子喊了声“姑姑”，连忙又把头埋到翁凤莲怀里。

“乖。”

翁凤莲早做好了一桌子菜，张晓坐着等了一会儿，她嫂子和嫂子父母才过来，起身把人迎接到饭厅，一圈人围坐在一块儿。

“好几年没看见张晓了，听说你在渝城安家了，一切都还顺利吧？”姻伯母握着张晓的手，笑眯眯地问。

“找朋友没？该我说，也该找咯，再不找好的都被挑完咯。”

翁凤莲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接过话茬，“我早就催过她无数次，非不听，非要把钱弄去买个小房子，屁股大点的房子，人来客往都没个落脚处。”

张智涛一听这话，下意识就觉得要遭，他妹说一个炮仗似的，点火就炸，根本不会顾及场合。

他下意识扭头看张晓，就见她跟局外人一样，带着微笑，温和的点头。

张智涛皱眉。

饭桌上的饭菜很丰盛，但张晓能下筷子的没两道菜，她妈在杭州这边呆久了，嫂子又是本地人，从小吃清淡甜口菜长大，一点沾不了辣。

这几年潜移默化中，张智涛和翁凤莲也习惯了甜口菜，忘了家长口味。

“你这孩子，一大桌子菜你只顾着挑米饭吃，又没短了你的手。”翁凤莲随手夹了一道面前的糖醋鱼到张晓碗里，叮嘱她多吃菜。

张晓抬头看了饭桌上的人，确实都很满意翁凤莲做的饭菜，倒是她显得有点不合群了。

明明坐在一张桌子上，但却隔了很远。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想念和熊家兄弟吃饭的日常。

饭后，张晓本来打算去外面定个酒店休息，被翁凤莲知道后，死活拦着不让去：“你硬是钱多了烧得慌，你给你妈我买两件衣服穿穿。”

晚上，熄了灯，母女俩躺一个被窝里。

张晓折腾了一天，这时候却毫无睡意，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乎乎的天花板。

翁凤莲：“睡了没？”

“没。”张晓轻轻说。

“早点睡，我明天早上还要起来给他们早饭，送浩浩去幼儿园。”

“嗯。”

“……张晓，你老实给妈说，你真的不打算结婚了？”过了一会儿，翁凤莲又突然说。

不结婚？她是这么打算的。

她确实做不到累了一天还要回家辅导孩子作业，还要拖地打扫卫生，她只想一个人静静躺沙发上，躺床上玩玩手机。

高兴了，起来做顿饭；不高兴了，点份外卖，也不用顾忌别人是否高兴，是否合口味。

但不知为何，熊律川的脸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张晓，妈是过来人，一个女子单身一辈子不现实。你看像前两年那场全国流感，封了小区封了路，你一个人在家里，想喝口水都没人递过来。”

“多了一个人，说不定可能还要拖着病体给他递。”张晓反驳道。

“怎么可能，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人好，他也会对你好。哪有那么多冷漠的？”

“万一就遇到个白眼狼呢？”

翁凤莲：“……”

“你就会胡搅蛮缠，世上哪有那么多白眼狼。你看问题，不要只看到人家缺点，你要看看人家优点，用心去了解一个人。有时候日子虽然难些，但总会过去的。你看你哥哥嫂子，两人感情多好？”

是挺好，孩子有老人带，两人上班的上班，休息了约着出去过二人世界，这其中，也多亏了她妈的无私付出。

“张晓啊，听妈的劝，找个人一起过，趁着才三十岁，还能挑，过几年二婚的都没得挑了，只能去给人当后妈……”

翁凤莲还在被窝里絮絮叨叨劝说，张晓却一点听不进去了。

总是如此，在翁凤莲看来，嫁了人，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她胸口堵着一口郁气，想发火，生生压抑住。

越压抑越心慌，胸口酸涩淤堵，气都快提不起来。

张晓猛然翻身坐了起来，抹黑穿了拖鞋往外走。

“张晓，大半夜你去哪里？”翁凤莲被她动静打断嘴里的话，急忙也起身，打开墙上的灯。

屋子瞬间通亮雪白。

“有点拉肚子，我去躺厕所。”

“哦，那你去嘛。”听说只是去厕所，翁凤莲才松了口气，提着的心落回原处。

她也没躺回去，依靠着墙壁，神色落寞的望着门缝外的客厅。

女儿的变化，她何尝不知道。

但她也担心啊，担心她在一座城市孤苦无依，担心她生病了连帮忙送去医院的人都没有，更担心她老了走了以后，和她哥各是一家人，彻底没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