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一些市直单位,包括市局在内,有个很烦人的规定,除正常公务差旅之外,凡出市都需要报备。这规定本是之前紧急事态下制定的,结果竟然离谱地一直沿用下来了,搞得单位上下怨声载道,苦不堪言,旅个游都得偷偷去,不敢发朋友圈,生怕被督察警告。
苏墨虽是外地人,但因为家庭原因,在A市定居之后基本不怎么回去,原本对这个规定没所谓。反正他的娱乐活动顶多就是在家打打游戏,出去跑跑步,健健身,游游泳,顶多去浮云山那种地方搞点户外。况且小时候去的地方已经挺多了,他没有什么兴致在繁忙的工作之后一个人去旅行。X市那种地方更是去都没去过,只在以前的跨省抓捕时候去过周边,感叹几句X市好像以前是哪哪哪的都城,现在建设还挺好,改天有空去看看。
这一“改天”就放置了好几年。
这趟过去,高铁是肯定不行了。先不说下车之后交通不方便,他本来就是自己偷偷去查已办结案件,不打算上报。这一旦被反查出来,顺着车票记录就能掌握他的全部行程。
开车也不行。苏墨的电车那天从博物馆回来之后一直没有顾上充电,跑不了这么远的距离。况且装着ETC,过高速留个痕,停车再留个痕,人还没到就被记录个清清楚楚。
有时候现代科学技术发展太快也带来不少不方便的地方。
苏墨用微波炉叮了个饭团,叼在嘴里,检索了一下A市至X市的高速规定,心里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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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车库,一辆川崎ZX4RR安静地停在角落。纯黑色导流罩带着隐隐的金属珠光,轮毂和侧板缀着一道暗绿色,如同光刃划破黑暗。
这辆车是他攒了几个月工资买的,平常天气好的时候上下班会骑,偶尔周末休息时候去附近跑跑山,去水边,再或者就在大马路上漫无目的地溜上那么一圈。
摩托圈流行一句话,叫“四轮承载躯体,二轮承载灵魂。”这话听上去有些中二,不过对于苏墨来说,他确实更喜欢摩托车。连绵不绝的路,漂泊自由的云,目之所及皆是世界的丰盛。
风是自由的,他也是。
基于安全需要,苏墨换了条利落耐磨的黑色皮裤,把骑行手套也翻出来了,配上个SHOEI全盔,跟车漆版花遥相呼应,完全看不出是个板板正正的警务工作人员。
他背了个简单的双肩包,把手机往支架上面一卡,长腿一跨,钥匙一拧,脚尖轻踏挂上挡,那匹黑色骏马低吼着冲出地库。
引擎轰鸣,机车飞驰,在刚下过雨的路上划过一道亮色弧线。
一段高速加上两段省道,按照苏墨的速度,晚了将近半小时出发,甚至还会比金杯更早抵达X市。三小时的路程按照金杯的速度算下来大概二百多公里,不算近,骑这种仿赛摩托车,不是铁腰铁腚很难一口气走完这一趟。加上他腿又长,这身高骑仿赛,或多或少会有些累。
不过对于苏墨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公大那四年,每天听着哨声起床,睁眼就是十公里。小时候的病弱在这日复一日的训练里逐渐退却,苏墨腰腹紧实,看着不壮,实际上肌肉和力气都不小。后来工作虽忙,也没有放弃锻炼,这种程度的短途摩旅压根算不上什么。
他途中仅仅在服务区停车加了一次油,这么一路疾驰,下午2点,在定位器的红点还在高速上挪的时候,就抵达了X市。
X市有三个承办拍卖会的场馆,但今晚都没有活动。何家欣的行程单无法调取,那就只能等着王伙计把车开过来之后跟着他的定位器走。
不过这样有些被动,苏墨决定先自己把周边基本情况给摸清。
中心拍卖会场附近有条古玩街,中午没什么人,但依旧比古韵轩热闹得多,光是摊位数量就能多个几倍。
毕竟是出了名的旅游城市,不管是慕名而来的游客,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多少都会来这种挺出名的“xx一条街”逛逛,带点东西留个纪念。
苏墨把车停好,头盔锁到车上,浅浅扫过街道。这地方有很多铺子,更多的是在街边铺个布摆摊的,什么铜钱瓦片铺满地,青铜器也不少,排布在一起供人挑选。有的摊位还有些手串什么的,蜜蜡木串猴头绿松石什么都有,价格不低,也难怪之前那个光头强孙道全会冒险上山砍树做手串,这玩意儿是真的赚。
看上去品类挺多,实际上就是真假混杂,逮个不懂的就漫天要价。
苏墨他爹在家喜欢收藏古玩,快要摆满一整个博古柜。从小跟这些东西接触,偶尔还把玩把玩,苏墨多少能看出个门道。
因为小时候不玩玩具只玩古董,苏墨他爹一度怀疑这孩子有没有可能是个小财迷。不过那么小的孩子哪儿知道东西的价格,只是纯粹的喜欢罢了。价格多少,故事怎样,小小的苏墨不懂。他只知道这个花瓶很好看,那个玉佩摸着润,青瓷杯里盛上清酒,能映着跌落的月色晃晃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