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古韵轩屋里就关了灯，国风小哥王某人迅速收拾好了一切，叮铃咣当落上了锁，门帘一拉，背个大包猫腰钻进一旁停着的大金杯。

这辆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先前苏墨并没有把它跟这看上去挺高级的古董铺子联系在一起。毕竟这种车一般跑货运的才会开，价格不贵，又能装，皮实耐造，性价比极高，做生意的鲜有人开。

不过转念想想店里伙计连最基本古董年份都拿不准，估计也挣不到什么钱，就在拐角处多停留了片刻，没想到真的是这店的。

趁着王伙计忙着在车里埋头捣鼓的时候，苏墨不动声色地丢进去一枚小小的定位器，然后记下车牌号和细节，悄悄绕到屋后。铺子是个孤零零的营业屋，没有院落和后门，布置简单粗暴。之前他办过一个案子，盗墓者在文物保护区范围内以开饭店做伪装，偷偷在后厨挖盗洞，过了好久才被发现。这家店的地段和布局明显没法复刻那种奇怪的模式。

他拐进小巷子，到一个糖葫芦铺子前停下，敲了敲门，熟络地说：“宁叔，来串山楂的。”

店主是个和蔼老头，看到苏墨来，笑盈盈地挑了串最大最圆的递过去：“小苏啊，有阵子没来了！还是不要糯米纸是吧，给。”

苏墨很喜欢吃酸酸甜甜的小零食，这家店是难得很对他口味的一处。老板年纪大，不爱创新，就老老实实卖最普通的冰糖葫芦，顶多来几个夹糯米核桃山药豆橘子葡萄什么的。苏墨正好就爱这种最简单的口味，又开在家附近，经常下班有事没事稍稍绕个小弯买一串，久而久之混了个脸熟。

苏墨接过，往嘴里一叼，扫码付过去钱：“最近忙，下班全都关门了。”

“也别太拼累着了，找对象没呢？”老头宁叔早就把这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当自家孩子，直接就这么唠上了。

“没呢，”苏墨找了个凳子坐下，卷了一颗山楂糖球在嘴里，“叔，外边街上那家古董铺子什么时候开的？”

“上个月月底吧，”宁叔摆摆手，“我听说他家东西贵得很，几千几万的都有。”

“老物件嘛，那肯定都挺值钱的。”苏墨说。

“都是仿的，”宁叔撇撇嘴，“谁会花那么老多钱买个假的，收藏这玩意儿干啥，放家里也没什么意思啊。”

明面上的物件真假不知道，里边儿的那个杯子和玉很明显是真货。苏墨咔嚓把糖衣咬碎，微微眯了眯眼，含糊地附和道：“唔唔。”

“主要是那家老板太烦人。”好容易有个共鸣的，这会儿中午也没什么生意，宁叔便打开话匣子，“他们店进门得预约，还得有内部人员介绍，别人理都不理，拽得很。真不知道这么个破店有什么好傲气的。”

“怎么知道他家的是仿品啊？”苏墨好奇。

“他自己说的呗，”宁叔不屑道，“就这还真有人去买。前阵子还有个长挺好看的小伙子，去好几回了，每次都空着手进空着手出，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苏墨往外看了眼，这个位置被挡了一多半，得专门跑到外面路口才能看到古韵轩，就打趣道：“您还关注别人好不好看呢。”

“我闺女嚷嚷着有个好看的帅哥，想不注意都难。”宁叔无奈，“不过那小伙子确实漂亮，又有气质。要我说小苏啊，你不比他好看啊？找点时间打扮打扮自己，别老穿那一身黑。”

“……”苏墨咽下糖山楂，舔舔嘴角，“我就算了，没那精力。您跟那店主熟吗？我刚路过看到他们关门了。”

“不太熟，我不待见那人。他们之前都营业到深夜，今儿个咋闭店这么早。你想去买啊？”

“这不是听着挺有意思的嘛。”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喜欢追那些看上去稀奇古怪的东西。”宁叔见劝不动，只好作罢，“他们家老板好像是姓吴，改天我帮你留意留意。”

门口挂的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者不姓吴。苏墨乖巧笑了笑说：“谢谢叔。最近生意还行吧？”

“还行，但是可不比以前了。现在零食越来越多，小孩子都没几个喜欢吃糖葫芦的。我们这铺子传了好几代，开了几百年，可别到这儿传不下去了。”宁叔脸上浮现出些许难言之色，“可能真得跟上时代，搞点新东西。”

“开这么久了，难怪这么好吃。”苏墨有些惊讶。他来这家店买过不少次，店面不大东西不多，就一直以为就是个随便的小摊，结果竟然是传承百年老店。

宁叔憨厚地嘿嘿笑道：“我家祖上以前就在路边拿个草靶卖，连那些穿绸缎的公子哥都站在摊前不走呢！到现在这手艺没变过，味道在这儿，吃过的都说好吃。之前生意好的时候我闺女说让去外边儿开个连锁，我不放心他们乱添加工业糖精，没同意，现在，唉……哟，怎么下雨了。要不就在这儿坐会儿，这种雨都是一阵一阵的，估计下不了多久。”

苏墨看了眼外面，又看了眼表，应道：“好。”

秋雨带着凉意，滴成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圆圈，断断续续落在屋檐下，落在石板街上，落在护城河中，涤荡起一层涟漪。

河水静静地淌过千年岁月，流光倒映星火摇曳。

花灯如海，人潮涌动，露浥红莲，繁花缀天，又是一年上元佳节。

灯轮三丈有余，披挂着绢纱随风舞动，长街上熙熙攘攘满是袨服华妆的人。远离人群的桥边有个卖货老头，面前围了一群娃娃崽，嚷嚷着想买糖葫芦。

不知是哪个金门秀户的富贵人家，带着自家侍卫，刚好路过那个小摊。透明雪亮的糖衣裹着红彤彤的果子，映入一双好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