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光晕,照亮夜色缱绻。
赵舒晴吃完餐盘里的饭菜,沈孟峥很自然地伸手来接:“再给你盛点。”
久违的宠溺语气,像极了小时候。
……
小时候,舒雯不让她吃零食。
吃饭也只让吃七分饱。
他们家每顿饭吃多少,都要严格按照她的要求来。
那时候长身体,总是吃不饱。每次吃饭,感觉没吃几口,碗里的饭就见底了,挨饿的感觉特别难受。
沈孟峥总像个老母亲一样护着她,把他的饭菜分给她:“晴晴,你太瘦了,多吃点。”
哪怕他自己瘦得跟个豆芽菜一样。
为了不让她饿肚子,他会买各种各样的零食来投喂她,背着舒雯藏进他们的小屋,关起门来偷偷吃。
舒雯管不了沈孟峥,就来管她,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吓她:“赵舒晴,我控制你的饮食是为你好,你要敢长出一口黑漆漆的蛀牙,我就带你去医院把嘴封上。”
想到嘴要被针线缝,她难免害怕。
舒雯对她的恐吓还不止于此。
有次过年,沈仕途恰好不忙,接她和沈孟峥回他家住。
沈仕途不同于赵文斌的窝囊,在家里说一不二,对她和沈孟峥更是宠溺有加。每天开车带他们出去玩,看到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买给他们,孟文静更是由得他宠他们。
那个春节她过得很开心,长胖好几斤。
等春节过去,沈仕途得出去跑生意,她和沈孟峥再一次被送回家。
舒雯看着她圆圆的脸袋,发了好大脾气:“赵舒晴,你要开学之前瘦不下来,我就带你去医院把肉割了。”
舒雯不让她练舞,却要求她体态保持轻盈。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长大才明白。
胖了会变丑,丑了就配不上沈孟峥了。
舒雯怕沈孟峥不喜欢她,所以打小就要求她样样出众,只有她足够优秀,沈孟峥才会为她心动。
在舒雯眼里,她不像女儿,像工具。
一件牢牢勾住沈孟峥的工具。
每每想到这些,她对沈孟峥的喜欢,立马会转为厌恶。哪怕心里清楚这些事不该怪到他头上,可她就是没办法做到不怪他。
现在的她,已经过了贪吃的年纪,不会再为美食沦陷,更不会被几句温言蛊惑,赵舒晴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吃好了,谢谢沈总款待,您先忙,我自行看下资料,有不懂的再麻烦您。”
突然而来的敬称和疏远,格外刺耳。
沈孟峥的手指捏至惨白。
银色刀叉在颤抖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赵舒晴伸手去捡,沈孟峥先她一步捡起,和盘子一起丢进餐吧的水槽里。
撞击声比刚才刀叉落地声清脆百倍,她甚至听到了骨瓷断裂的声音。这声音在清楚地告诉她,眼前的男人不开心了。
她却不想哄。赵舒晴把面料色卡拿到面前,跟着介绍,逐字阅读。
沈孟峥拿她没辙。
给自己倒了杯冷酒,一口饮尽,顿时冷静下来。
想要靠近她的欲望仍在心底叫嚣,身体却停滞在原处无法向前。
一次次被她推开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沈孟峥不停给自己灌酒,一杯又一杯,很快瓶子里的酒见底。
茶几前的人,眼神未曾分他半分,专注投入地研究着她不了解的领域。
此刻她趴在茶几上,手里拿着纸笔,耐心抄录资料上的内容。
他知道,这是她不理解一样东西常用的笨办法,从小就这样,别的小朋友遇到不明白的问题,首先想到的是放弃,赵舒晴却不一样,她不服输也不认输,每次都要抄写背诵,靠死记硬背,把这些不理解的东西变成她记忆里的东西,直到彻底理解的那一天为止。
知道她爱较真的毛病,他故意给她这些资料难为她。
这些资料,她不看也行。
但他就是想让她看,想让她了解他的世界,想靠一点一滴拉近和她的距离……
杯子里的酒饮尽,沈孟峥又开了一瓶,端着倒满酒的杯子坐到她身侧,像小时候一样,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看着她。
和她待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很享受,他喜欢和她在一起,不愿意和她分开。以前她也享受有他在身边的感觉,怎么一起走着走着,她又突然想要逃离他的世界呢!
沈孟峥怎么也想不通。
想不通在一起那么久的人为什么要分开。
清雅又极具侵略性的木质香,混合着酒精微苦的气味一起闯进她的鼻尖,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赵舒晴悄悄咽了咽喉咙。
“有什么不明白的吗?”低磁的声音传入耳畔。
都不明白。
赵舒晴很想说。
但骄傲不允许她把这样的话说出口,淡淡应了句:“还好。”
她想,她这么说,沈孟峥应该不会再打扰她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