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你？你们火星对待这样的情况不是应该把人发配去灶神星挖矿吗？”

珐伊轻笑着摇摇头，掏出一个金属片递给阿妮尔说：“哦对了，这个送给你。”

“这是...你的焊缝徽章？这东西不是很重要吗？我还以为你会以一个更有仪式感的方式非常隆重地送给我。”

“都说了今晚是最后一夜，你到底有没有看我给你的卡片？”

“我真的不喜欢你说什么最后一夜这种话，虽然以前你对任何事做的推测都几乎是对的，但这一次你肯定错了。”

“我想我们都清楚，我这次去上层，有概率永远都无法再出来了，”珐伊压低嗓子，让她自己的说话声完全融进背景音乐中，继续说道：“我是说毕竟我带着几个地球特工来...大概安什么罪名在我头上都不为过吧，所以...”

阿妮尔从来都没想过这些，她知道这次的事情有点棘手，但她们总会解决的，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一口干掉半杯酒后，她才突然意识到，她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做的事情，是在要求珐伊背叛自己的母星。

而这对珐伊似乎太残忍也太不公平了，她心想。

“你们还是继续按照计划推进，我会想办法把代码偷到发出来，如果卓然回来地表之后我还是没有消息，那就不要等我了，去试试那个氢/弹的方法或者别的什么。”

“先说好，如果这次你死了，我是不会怀念你的。”阿妮尔端起酒杯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油润的酒液入口极其顺滑，和与此同时从阿妮尔眼角掉落的那滴眼泪一样，带着一丝辛辣的气息消失不见了。

珐伊没有去管那滴眼泪，尽管她确实是看到阿妮尔哭了，只是云淡风轻地指着那个焊缝徽章说：“那你到时候就把它扔进大海里，我还没见过地球的海呢，”接着又点了一轮酒。

在新的酒水被端上来之前，珐伊偷瞄过阿妮尔两眼，用嘴巴发出恼人的怪声几次，还试图用手指在水杯上敲出背景音乐的节奏，但被阿妮尔制止了。

“你很吵。”

“啤酒先于面包*，”珐伊接过新做好的酒又问那酒保道：“哦对了，我叫凡，我的朋友是不是给我在吧台留了几包脆片？”

酒保听了立刻像明白了什么一样，什么都没问就从吧台下面掏出来三个火星额外营养补充饼干，年轻人们更愿意称它为脆片。

每片脆片都独立封装于可降解的银色金属箔袋中，袋外通常都印有一句随机的被火星官方称之为“系统箴言”的简短工程规范，比如“焊接前检查气压”、“返回舱门需双重确认”、“备用系统应在主系统失效前开启”等等。

珐伊看了看刚拿到手那三个包装上的系统箴言，给了酒保一个似乎是在表达感谢的笑容后，缓缓将脆片装进自己的工装口袋。

“什么东西，火星零食？你有三个都不给我吃一个吗？揣起来干什么。”

珐伊趁着阿妮尔没有叽里咕噜再说出更多话之前，赶紧攥住她的手腕，又假装在拥抱一样把阿妮尔拉进怀里贴在她耳边小声说：“这是我一会儿进上层要用的密码，当场把它吃掉有另外一种含义，总之...你要是想吃我再去贩卖机给你买。”

“哦哦哦明白了，没想到你还真是来这干正事的啊？”

“这有什么好想不到的！”珐伊顺势在阿妮尔脸颊留下一个吻，又无奈地摇摇头说：“虽然我也想只是单纯跟你坐在这里喝喝酒。”

“对不起，幽灵星尘明明是被我一枪打碎的，但现在却要你一个人承担后果。”阿妮尔用手臂箍紧了珐伊的脖子，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继续轻柔地落在珐伊的耳廓上：“我想我从来都没考虑过这一切对你来说有多难，大概你真的是一个太出色的间谍了，导致我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两个是在同一阵营。”

“我时常分辨不出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我在...算了，我要给你一个幸运之吻，不知道你们火星有没有这种说法？”

“有的，在火星这叫做迷信。”

阿妮尔本就不多的耐心显然被这个只信奉工程之道和物理规律火星人的一句话就给耗尽了，“你要还是不要？”她压下一口怒气问道。

“我要，但是...”

没等珐伊说出下半句大概是认死理的扫兴的话之前，阿妮尔离开火星人的侧颈，并抵上了她的唇。

背景中那支海盗乐队的歌曲此刻似乎也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但阿妮尔还是想要换一首歌，也许换一首慢拍的情歌，适合即将分别的情侣拥吻的那种。

又或者换成是之前在姨妈婚礼上听到的那些歌曲，让她们可以翩翩起舞坠入爱河的那种。

但没有，那首叮叮咣咣bpm大概高达170的据她们自己说是一种叫做pirate terror海盗恐怖电子独创曲风的“音乐”似乎放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久到珐伊终于说出了那句：“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