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所有人都希望明心活过来……
那不如,把认识明心的人都杀掉好了……
明怀澄左手抱伞,右手握住伞柄,尝试将短剑拔出来,不料轻轻一拧,伞柄就松动了,短剑轻而易举被拔出。
她略一怔愣,调整姿势,望着眼前人的背影。
眼前人并无察觉,也不说话,坦然将后背亮给她。
只需一剑,她就能将剑扎进他的后心。
只需一剑,他就消失了。
明怀澄缓步上前,生怕惊动了他。
她抬起胳膊,就要对准要害,忽然手腕一痛,一阵清明凉感透入脑中。
明怀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什么姿势,心下大惊,手一酸,脚一软,当啷一声,短剑掉在地上,人就要往地上跪去。
她全身发抖,揪住自己的衣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想要杀了明安的。
明怀澄心下大骇,僵硬抬头,嘴唇颤抖,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明安的眼睛。
映入眼中的,还是明安的背影。
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仍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明怀澄解下弓,勉强撑起身子,后退几步,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眼前人的背影。
“你知道我出去,遇到谁了吗?”明怀澄问道,声音沙哑。
没有人说话。
“我遇到,认识明心的妖怪了。”明怀澄说。
还是那个缥缈的声音:“明心心善,当年施恩过不少妖怪,估计是把你认成她了。”
明怀澄冷哼一声:“他说,他叫虞昭然。”
眼前人一顿,当即转身,就要向明怀澄扑来。
他没有脸!
“果真是个妖孽!”
明怀澄冷笑,左手握弓,右手搭弦,将刚才捏在手中的箭矢迅速发出,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箭矢当头射中妖物头部,却没有想象中的血液飞溅,“明安”只是渐渐涣散成了雾气,被几阵风吹进林中。
明怀澄用弓撑住身子,歇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先是低笑,后是小声笑,最后放声大笑。
原来她刚刚不甘、妒忌、憎恨、杀意,竟然都是冲着一团雾气去的。
眼前没有敌人,只有一团挡眼的雾。
明怀澄捡起短剑,重新放回千机伞中。
明安不知去哪儿了,大概也被幻境迷住,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妖物听到虞昭然的名字,竟不顾伪装,直面她而来,甚是反常。
是苦主?
还是,同伙?
明怀澄想不清楚,望望不见尽头的山路,决定继续向前走。
她右手始终捏着根箭,沿途在树上刻个抽象的火柴人,醒目别致,一眼就能认出是自己的手笔。
正在刻第十个火柴人时,就听见身后脚步咚咚,有人正朝着自己跑来。
她立刻转身,弯弓搭箭,瞄向来人。
那人见她,声调都高了起来:“明怀澄?算你有点良心,还知道来找我,我可被你害惨了。”
不是林知寻又是谁?
刚经历过幻境,明怀澄不敢放松警惕,背靠大树,仍瞄着他:“你是谁?”
“我?林知寻啊?才多大一会儿,你就不认识我了?”林知寻一头雾水。
“怎么证明?”明怀澄信了三分,手上动作完全不减。
林知寻赶忙从怀里掏出罗盘:“你看,我的法器!”
明怀澄不为所动。
林知寻又掏掏储物袋:“你看,符篆!”
明怀澄无动于衷。
“你见到幻境了,是不是?”林知寻反应过来,将罗盘符篆都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赶忙翻起来,“好办好办,在万象学宫时,只要是幻境试炼,没有不信我的。”
明怀澄忽觉背后发凉,浑身汗毛立起,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对面字正腔圆,一字一句念道:“容郡对决,凤翎唤醒明怀澄的方法是,‘明怀澄你进过……’”
“闭嘴!林知寻!”明怀澄暴喝。
林知寻不恼,收起册子,笑嘻嘻走向前:“我就说,遇到幻境,没有不信我的。”
明怀澄缓缓放开弓弦,等林知寻走近,白他一眼,冷不丁用弓抽他小腿。
林知寻灵活跳开:“喂喂,恼羞成怒也不带内讧的吧?”
内讧?
须臾间,她明白一件事。
怪不得那雾看起来没甚威胁。
不需要威胁。
只要有人踏入此界,经历过幻境,他们自然会心存疑虑,不敢全心相信同伴。
到那时,同伴就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