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蒙黑着,采薇收拾了房间,刚合上房门,转身就看到明安。
采薇唬了一跳,连忙行礼:“见过郡侯大人。”
明安点点头,望向屋子:“你每天都在打扫?”
采薇顿了一下,有些拿捏不准,小心回话:“是,神女大人出门良久未有信,我……”
采薇自知失言,忽然就咬住舌头,心内惶惶,怕明安挑她错处,小心翼翼觑他脸色,见他面色如常,才接着说:“神女大人爱干净,这才常日里都紧着打扫。”
明安听完,看向采薇。
采薇心内紧张,后背一阵阵冒汗,头愈发低了,心下不安,听明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去城门一趟,最迟不到午时,日头大了就回来,之后的事你看着办。”
采薇懵懂,抬头望向明安,见他已经转身要离开,脚步一顿,又说:“近日我忙着,若无大事,无需找我。”
话音未落,明安已匆匆离开。
采薇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明安郡侯,落荒而逃了?
采薇摇摇头,试图把那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再望望房门,仔细回想一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确认没有后,才收拾了东西,朝城门口走去。
今天不年不节,街上没什么特别的,青铜钟也很久没有响过,偶尔路过一个货郎,听人家跟他饶些针头线脑的用。
采薇左右看看,脚步匆匆,奔向城门。
城门口刀笔吏见她,以为她要出城,掀开双砚,润过笔,等待她走过来。
近日太平,出城的人少,他天天等在城门口,都快长蘑菇了。
等了等,见女子没有上前的意思,笔尖一滴水落入砚内,刀笔吏又看看她,确认她不是要出城,用鼻子叹了口气,搅合搅合快干的宿墨,又将双砚合上。
好在她是来等人的,至少说明,今天有人要进来。
采薇刚开始在城门口很老实站着,城门人少,显得她格外不同。
当频频感受到士兵和官吏的视线后,采薇手麻脚僵,感觉身体往哪儿摆都不合适,最后无法,开始频频踮脚,朝城门外望去,又在附近来回踱步,不时看看太阳,故意做出一副焦躁的样子。
虽然刻意了些,但很管用,至少没人再莫名其妙打量她了。
采薇还是搞不懂,明安到底让她来等谁,眼见日头渐渐高起来,她心里开始打鼓:
要不就先回去?反正郡侯大人也说了,太阳大了就能回,不必非得等到人。
采薇逐渐从刻意踱步变成了真的踱步,她开始真情实感思考,到底要不要提前回去。
犹豫来犹豫去,日晷的影子越来越短,城门外也终于多了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诶,姑娘。”刀笔吏喊她,“你看那边是不是你要等的人?”
采薇抬头,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四人,突然跳起来:“神女!神女大人回来了!”
说罢,她抬脚就往外冲,刀笔吏没拦她,侧身让过,拍拍身旁一个士兵,手在他眼前一挥,士兵乖觉,立刻跟在采薇身后。
明怀澄正和容知微并肩而行,他们四人之间气氛尚未转圜,无论容知微与林知寻如何调节,明怀澄仍旧如故。
他二人也不是泥团捏的,见百般招数都无用,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队伍气氛诡异,容知微关心明怀澄,林知寻生怕要散伙。
明怀澄油盐不进,凤翎苦思冥想,他二人倒是对压抑适应良好,只是苦了容知微与林知寻,夹在中间,既要安慰朋友,又要彼此安慰。
几天下来,两人因为这般情谊,意外熟稔起来。
林知寻眼尖,远远看见招手的人:“有人来了。”
容知微不动声色,手摸进褡裢,摸到几枚飞针:“是敌是友?”
“不知道,太远了,听不清领头的在喊什么。”林知寻说。
凤翎抬眼一瞧,拍拍明怀澄的肩:“旧识。”
明怀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被拍,浑身一抖,心脏怦怦跳:“吓我一跳。”
凤翎无辜:“我没想到你没听到。”
明怀澄也朝前看去,见到一个小点逐渐变大,笑了:“那不是采薇吗?明安是不是知道我们回来了?”
她也蹦跳着朝前跑去,不时伸手摇动,几步就窜到前面去了。
林知寻看着凤翎,叹了口气。
容知微看着凤翎,叹了口气。
凤翎:?
为什么又是一副他做错什么的样子?
容知微追着明怀澄,也跑到前面,林知寻表情夸张,皱眉看向凤翎,嘴角向一边一勾,颇为无奈。
凤翎看他一眼:“真丑。”
林知寻瞪大双眼,伸手捂住胸口:“我好心安慰你,你还这么说我?”
不等凤翎说什么,林知寻伸手去揉他的脸:“难道你从来都不会做表情的吗?”
凤翎猝不及防,被他得逞,脸上被搓了两道,当即后退,抬手擦擦脸上,又看看手背。
“没有趁机涂花你的脸啊。”林知寻长叹一声,“你就这么不信任林某?”
“若有敌人在前,我自然是信你的。但……”凤翎认真回答,欲言又止。
林知寻真的很不想承认他竟然懂了凤翎的意思。
大事值得信任,小事样样怀疑。
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凤翎:“你故意留下,是想说什么?”
林知寻笑:“我还以为凤兄看不出来我的意图呢。”
凤翎停了停,反问他:“我看起来很蠢?”
“当然不。”林知寻反驳,“凤兄只是,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
凤翎懒得理他,抬脚就要朝前走。
林知寻忙拦住他:“凤兄,你知道为什么明怀澄不理你吗?”
凤翎一顿,轻轻把脚落下。
林知寻知道有用,乘胜追击:“你作为使令,也太不温柔了,我可没见过你这样的,你要……热络一点,既然明神女心情不好,自然是你这个使令来哄,哪有我们跟着担忧的道理?”
凤翎盯着他,眼神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