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副非要问个清楚不可的架势，安玖嘴唇动了动，再三迟疑，才低了声：

“……我不知道。”

哪有人会对这种事情不知道的？钟宁皱了眉头，几乎要怀疑安玖还在蒙骗她，又听安玖有些犹豫地补充：“我和她……以前有过一段时间的身体密切接触。”

她说得含蓄又直白，听明白的钟宁缓慢地眨了眨眼，再开口时问的却是别的问题：“……那时候你找我挑礼物，是要送给她的？”

安玖沉默几秒，点了头，还多说了一句：“……没送成。”

钟宁眉头没松开，又跳了话题：“你酗酒这事，跟祁幼清有关系？”

这在她看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于是还没等安玖回答，钟宁的神色先冷了，却听安玖否认道：“……是我自己没控制住，跟她没关系。”

钟宁不信：“你在出国前找我选礼物，结果礼物没送出去，你还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这两件事没关系，你觉得我信？”

“……送礼物本来就有被拒绝的风险，何况……当年是我没机会送出去，这和我后来的状况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安玖抿了抿唇，抢在钟宁反驳前开口：

“以前是我自己昏了头才把自己搞得那么糟，我现在想起来也后悔，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所以……别再提这事了，行吗？”

安玖语调有点低，有几分低声下气的样子，钟宁一下就有点心软；可想起安玖这样都是为了维护祁幼清，她又有点气，咬着牙：

“……没送出去，那就不是礼物导致的你们关系的结束，而你们现在又能继续在一起，那你们当年为什么会分开？因为异国吗？现在她回来了，所以你们又在一起了，是吗？”

她和祁幼清的关系，每次被问起来都让安玖觉得疲惫又无助，她咽了咽口水，有点无力地回答：“……我不知道。”

钟宁却仿佛得到了答案，十分笃定的：“所以当年是祁幼清单方面离开了你，甚至没给你理由。”

她刻意忽略了安玖的表情，克制自己的语气，自顾自地追问：“这种情况下，你们现在为什么还能在一起？”

她停下来，等着安玖回答。

“……她去找过我。在国外的时候。”

几乎是在下一秒，钟宁的追问就出口了：“为什么？”

安玖一愣，不太明白钟宁指的是什么。钟宁也像是失去了耐心，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她当年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突然去找你？是发现自己喜欢你，还是发现自己舍不得你？中间这么多年，你拉黑她了吗？删除她了吗？她一次都没联系过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回来？如果她是被迫离开你，那现在问题解决了吗？她能保证不会再突然离开你吗？”

相似的问题，乔音也隐晦地点过她，安玖蜷起手指，在钟宁的目光里一言不发。

没等来她任何回应的钟宁在她格外平静的反应里有些难以置信：“……你这些都想过了？”

安玖垂下眼，没动作。

“你真是……”钟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赵洵晏跟我说过……”

她盯着安玖，一字一顿地：“……祁幼清有未婚夫，自小相识，见过家长。”

心脏仿佛被扼紧了一瞬，安玖抬眼，望向钟宁时表情终于有了松动。

她没说话，可钟宁觉得她眼神里仿佛带了一点震惊和难过，却还是狠了狠心：“我上次也听我姐提起，有个混血男人去接祁幼清。”

钟宁看着安玖，掩下了钟宓当时说的下半句：“……不过现在看，祁幼清跟小玖的关系好像还更有意思一点。”

那时她正犯困，对钟宓的话没太放在心上，却没想……

未婚夫……

安玖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脑子像是闪回般地回想起许多画面。

她想起大学时第一次见到祁幼清跟那个人站在一起时的场景；想起那时她偶然撞见的祁幼清跟那人坐得极近看同一部手机的样子；想起林望轩发过来的祁幼清跟那人一块逛街的照片……

胸口仿佛压了块大石，沉得让人有点喘不上气，可安玖又想起祁幼清那边每一处将她纳入共同生活对象的设置，想起她说“我们可以一起做更多的事”，想起她意乱情迷时一声又一声的“安玖”……

安玖又咽了下喉咙，有点艰涩地问：“她们……办过仪式？”

钟宁皱眉：“没有，没听说。”

这也是她之前从没跟安玖提过的原因。以祁家的做派，祁幼清如果真的有板上钉钉的未婚夫，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种连仪式都没举办的状态；可赵洵晏说这是祁家长辈传出的意思……

“那……”安玖闭了闭眼，“……我等她亲口告诉我，我再……”

安玖的意思很明显，钟宁没想到她知道之后居然还是这种态度，又惊又怒地打断了她：“安玖！你疯了是不是！”

钟宁现在的样子似乎比刚刚以为她又喝酒时更气愤，安玖望着她，语气轻轻：“……钟宁，我喜欢她。”

她笑了一下：“我从高中时就喜欢她了，这么久了，我没喜欢过别人。”

安玖唇边的笑染上一点苦涩：“我们才刚刚……”

她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可才刚刚学着做对恋人，她们才刚开始约会，她甚至都还没适应跟阿清手牵手……

她没说出口，钟宁沉浸在怒意中，没去理会她没出口的话，语气仍旧激动：

“你喜欢她，所以你要等她亲口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她会跟另一个人成为合法夫妻，请你做她的情人吗？到时候你要怎么办，你要永远见不得人吗安玖！你……”

钟宁的话被两声清亮的消息提示音打断，是她的手机，她低头去看弹出来的新消息，神色立刻冷了几分。

“情人”两字扎耳，安玖收紧了手指，没注意钟宁这一下的停顿；又听见钟宁说：

“你是我的朋友，安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应该祝福你的；但如果对方是祁幼清，如果是这种情况……”

安玖的耳畔嗡嗡作响，却又十分清晰地听见钟宁说：

“……我没有办法祝福你。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也绝不祝福你们。”

钟宁的语气很决绝，安玖闭上眼，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才睁开眼。

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钟宁大概很生气，离开的时候连外套都落下了。

安玖盯着外套看了几秒，还是给钟宁拨了电话。

响了好一会儿，在安玖以为钟宁会接起来了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了。

安玖眼神一黯，将手机丢一旁，又蜷起腿，将自己缩进沙发里，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头，挂了电话的钟宁推开咖啡厅的门，摆手拒绝正要上前来的服务生，径直往楼上走。

转过拐角，二楼角落一处半包围的沙发位处，祁幼清端坐在里侧，冲她弯了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