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幼清的几杯自然不是简单的几小杯。她像是心情不太好,喝的速度有点快;又像是心情很好,喝的花样有点多。安玖被她带得心动,顺从地与她折腾了大半宿。
所以接起钟宁的电话时,安玖还半睡半醒着,迷迷糊糊地应了几句,听到那头钟宁说要进电梯了,才突然惊醒。
退出通话页面,安玖往前翻了翻和钟宁的聊天记录,昨晚上十一点多钟宁给她发了消息,说今天要过来。
她没看见。
钟宁按着她往日的作息,掐着九点多的时间出门,到她这边了。
脑袋里那点因睡眠不足导致的昏沉一扫而光,安玖忙从被窝里起来,开了外放,边跟钟宁解释:“你等一下,我起晚了,现在下来……”
她随手摸了睡衣套上,又翻了件厚睡袍把自己包裹严实,捞了手机往外走。经过浴室时听到隐约的水声,大概是祁幼清在洗澡;安玖没顾上跟她说,匆匆往楼下跑。
电话那头的钟宁笑起来:“好,没事,你别急,我等着就是了。”
开门的时候安玖还有些不好意思,让钟宁进来,招呼她自己换鞋,又快步往里走,想去给钟宁倒杯水。
过了玄关,一眼扫到茶几上散落的酒杯酒瓶,安玖心里咯噔一下,转身想找借口把钟宁留在外头,却来不及了。
原本还带着笑的钟宁在看清屋内的景象时表情一下凝住,视线锁在那堆酒瓶上,还没说话,眼圈先红了。
她和安玖大学时约过几次见面,因为各种缘故一直没能实现;后来安玖回国,她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才临时起意过去找安玖,结果见到的却是她晕倒在地、身旁还有一摊血的场景。
那件事对她冲击很大,在知道是安玖自己酗酒导致的之后,钟宁更是心有余悸。早些年她常常找各种借口突击上门,直到这两年,她俩都越来越忙,安玖也一直自我控制得很好,钟宁才逐渐变成提前打招呼再过来,而频率也越来越低。算起来,她已经小半年没过来安玖这边了。
可没想到……
安玖觉得不妙,刚要解释,钟宁却在几下急促的胸口起伏之后,直接转身要走。
当年她在医院醒来,钟宁再气也不过是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如今居然一言不发地要走,安玖没敢让她离开,抬手要去拉她的时候,钟宁又自己回头了,说话时带出了极力克制的怒意:
“你答应过我不再犯的,我以为你至少会说话算话……我以为你好了!”
“不是,我……”安玖抬了抬手,“我确实没有,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跟朋友一起的,不是我一个人。”
“哪个朋友?”钟宁顿了一下,“乔音?”
安玖在这边的朋友有限,能到家里来的更是屈指可数。安玖本来想如实说是祁幼清,听钟宁提起乔音,鬼使神差的,就犹豫着点了点头。
动作才做完,瞥见钟宁瞬间更冷了的脸色,安玖觉出不对,要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乔音昨晚被我姐邀去看烟花展,她大半夜地再过来陪你喝酒是吗?你现在为了喝酒什么瞎话都能说了是吗安玖?我已经不能信你了是不是?”
几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又在眼前浮现,钟宁气急了:
“我是不是哪天过来又得看见一地血?安玖,我还得收几张你的病危通知书?!”
“我真是跟朋友一起的……”
“哪个朋友?!”
安玖又一下卡了壳,错过了一开始承认的机会,即便现在再说是祁幼清,钟宁也不见得能信;说不定还得多余解释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承认。但她跟祁幼清……
犹豫不定时,祁幼清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我。”
从楼梯口处的屏风后转出来的祁幼清换了外出的衣服,手里拎着包,不过脚下踩着的,还是和安玖同个款式的棉拖鞋。
看见祁幼清出来的钟宁脸上有一瞬间的意外,但很快又掩饰了。
“昨晚是我拉着安玖跟我一块的,她就喝了……”祁幼清看了眼茶几,默默估算了一下,才继续,“……半瓶不到吧,没多喝,剩下都是我的。”
半瓶不到……
钟宁有点怀疑,但确定安玖并不是像以前一样酗酒之后,她有了别的更在意的事情,于是便没再开口。
她只看着她们不说话,祁幼清也不再多等,说了声“我还有事,先走了”,就直接往门口走。
钟宁又望向安玖。
“我送她。”
安玖小声交代了句,几步跟着祁幼清到了门口。
钟宁刚刚气愤,音量有些高,祁幼清既然能听见钟宁问是谁同她喝的酒,应该也能听见之前关于病危通知书之类的话。
那段懦弱颓唐的日子,她私心里并不想让祁幼清知道。可要是祁幼清问起来……
安玖有点纠结。
祁幼清一直没说话,直到摁亮了电梯键,才偏过头来看安玖。她的目光里似乎有些探究,安玖微微抿了下唇,与她回望。
时间恍惚间变得漫长,但又仿佛只是一瞬,祁幼清弯起唇,抬手牵了牵安玖的衣领,跟她解释出门的原因:“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过去看看。”
她没问跟钟宁说的话有关的事情,安玖松了口气,可隐约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本来想和你待几天的……”
祁幼清的手在安玖衣领旁停住,语气里像是有些遗憾,但很快又略过去:
“昨晚上听你呼吸声好像有点重,这两天你在家好好休息,嗯?”
她们同床共枕无数次,却是第一回提起对方的睡眠情况,还是这样关心般的嘱咐;安玖不想扫兴,于是掩下了那股莫名的情绪,应了好,犹豫着想说什么的时候,被电梯到达的“叮”声打断了。
安玖下意识望过去,借着电梯门的倒影,看见祁幼清往她这边迈了一步。
擦得锃亮的电梯门开启前,安玖被极轻、极快地抱了下。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拥抱就结束了。
“新年快乐,等我回来。”
祁幼清话语轻柔,可电梯门还没全合上,她便垂了眼,脸上的笑全然敛了,透过门缝,显得很是冷淡。
安玖看了个清楚,心里一沉,就有点走神,直到屋内响起酒瓶子磕碰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来,回到屋里拦下了钟宁捡酒瓶子的动作,自己去收拾。
都是空酒瓶,也没有胡乱泼洒,并不难收拾;安玖几下收好了,回沙发上时,冷不丁地就听钟宁问:
“你和幼清……在一起多久了?”
安玖一愣。
她想到钟宁会问,却没想是这么直接的先定了她俩关系的问法,见钟宁笃定地在等回答,才含含糊糊地:“没……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幼清生日的时候?今年同学聚会的时候?还是大学的时候?”
钟宁不让她含糊,紧盯着安玖追问。